府尹梁世德
“不是没钱,是没多少钱了,那些钱动不得了啊!
下官上任才三个月,下到民间去走访,只走了附近两个县乡,所见之处尽皆是凋敝之象,百姓苦不堪言。”
“丰洲有五个县,人口十万计,很多百姓连买粮种的钱都没有,下官需要用那些银子买粮种。
且,各县道路难行水利不通,下官还需修路、修桥、修水利,丰洲如今是百废待兴。
府库里的钱看着多,但真不够花。”
姜远听得这话,脸色缓了缓:
“本侯听弟子们说,你一上任就走访民间,大兴水利,这是办的实事。
丰洲这一摊子烂事,得你来收拾,也确实难为你了。
也罢,本侯也不吃那什么二尺半的大虾了,就这些也挺好。”
梁世德听得姜远不吃大虾了,轻松了口气。
其实,一只大龙虾,他梁世德再穷也是买得起的。
但他不知道姜远会在丰洲停留多久,如果次次掏大钱买贸贵海货孝敬,他就买不起了。
与其后面买不起了再来相说,还不如一开始就摊开了说,免得被误会怠慢了。
姜远见得脸色变轻松了的梁世德,又道:
“大龙虾可以不吃,不过,本侯需要知道,你把钱具体花在哪了。
毕竟,当初我帮丰洲,从户部嘴里截留下来的钱可不少。
稍后你把账本拿来给本侯看看。”
梁世德无半点迟疑,忙不迭的点头,端了酒杯:
“下官遵命!侯爷吃完酒宴后,下官便将账本取来。”
一旁的赵欣突然说道:
“梁大人,小女子倒是不怎么饿,你现在便让人取来账本,小女子帮侯爷看看。”
梁世德也不怠慢,立即命人取来账本给赵欣。
赵欣也不离席,就在酒桌上漫不经心的翻阅,偶有不明白的地方,会问上一句。
梁世德有问必答,无半点迟缓之色。
姜远看了看赵欣,见她无异样,也无眼神暗示,遂放下心来,朝梁世德问道:
“梁大人,觉得丰洲如何?”
梁世德的心情也很放松,晃了晃脑袋:
“此地依山傍海,风光…”
姜远笑了笑:“梁大人,这话你已说过一次了,说点别的。”
梁世德闻言,抬了抬眉眼:“侯爷想听什么?”
姜远道:“听点不一样的,比如丰洲这里这般穷,梁大人即为此地府尹,具打算如何改善?
修路搭桥通水利,是个长久之计,一时你也不能完全做到。
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梁世德沉吟了一会,问道:
“侯爷想听真话?”
姜远反问:“本侯看起来,像喜欢听假话?”
梁世德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那下官就直言了。
这丰洲,山石多而田地少,又因以往的各种原因,山上仅有的一些能耕种的地,也都被种上了茶叶。
茶叶这东西,说贵也贵,但种茶的百姓卖茶时,却是在以低价贱卖,使得种茶人食不果腹。”
姜远点点头,感慨了一句:“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看来种茶人也是一样。”
梁世德听得这两句诗,双眼一亮:
“侯爷大才,这两句诗将丰洲茶农的处境,道了个干净!”
姜远笑着摆摆手:“梁大人接着说。”
梁世德接着说道:
“丰洲靠海,又多有百姓打渔为生,看似整个大海里面都是吃的。
但实际上,一遇上灾荒粮紧的年月,海鲜鱼获其实是活不了人的,仍会饿死。”
姜远惊讶的看了一眼梁世德:
“梁大人久居京中,来此上任不过三个月,你连这都知道?”
梁世德拱了拱手:
“下官来此地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地方志,上面有明确记载,丰洲以往出现过数次这种情况。
其实,下官也有疑惑,海里的鱼虾也是肉,不知道为什么人只吃鱼虾还会饿死。
不过,地方志上面写了,想必是真的。”
姜远也不给梁世德解释这里面的原因,只道:
“这个说法我也是信的,梁大人继续说。”
梁世德道:“渔民出海打渔,打上来的新鲜海货卖不出去多少,只能制成干海货卖给过往商贾,或本地的商号,以换取钱粮。
而海货制作颇需时日,且,来往商贾与本地商号通常又以极低之价收购。
但商贾往内陆贩卖时,又以奇物卖高价。”
“内陆价格卖得高,买的起的人就少,买的人少了,商贾来丰洲收的海货就不多,就会将收购价压得更低。
再加上大商号垄断交易渠道,不论是茶叶与海货、陶瓷,百姓都没有议价权。
因此,丰洲不是真穷,是百姓穷,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