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图啥呢?
“咱们不直接回京都?”
洛筱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看刘东,“京都陆军总院的条件,怎么也比地方上强。从青岛到京都,火车也就一夜的工夫,咱们到了那边,什么检查、手术都一步到位,不比在这儿找熟人强?”
刘东盯着远处国道上稀疏的车灯看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
“京都陆军总院是好,可那地方是咱们系统里的嫡系医院,一送进去,病历、诊断、用药记录,样样都得录入系统。局里但凡有人有心查,半个钟头就能知道咱们回来了。内奸的事没查清之前,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洛筱沉默了,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龙潭虎穴都闯过来了,若最后折在自己人的一张病历单上,那才叫冤。
“先在这边把晓睿的伤稳住,”刘东带着几分斟酌说道,“等我把思路理清楚,再琢磨下一步怎么走。咱们回国的事,先不跟处里说。”
远处青岛城区的灯火越来越近了,点点地浮在夜色里,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金子撒在了海边。刘东闭上眼,海风声、引擎声、心跳声混在一处,他想:这局棋,或许才刚下了个开头。
……
已经是深夜了,青岛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走廊依旧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林曦刚把最后一名外伤病人处置妥当,摘下沾着血迹的橡胶手套,抬手揉了揉后腰,她总觉得自己是年纪大了也添了一些腰酸背痛的毛病,可她刚刚才四十岁。
刚才接诊的是一伙街头滋事打架的混混,酒后起了冲突。动了刀,还有酒瓶子,伤了三四个人。
虽说没有危及性命的重伤,大多只是皮肉刀伤和酒瓶子砸的头皮伤,可清创、冲洗、缝合、包扎,一套流程下来,整整连轴转了三个多小时。
她浑身疲乏,脚步沉沉地走进值班室,往硬板床上一躺,只想稍稍舒展一下僵硬的后腰,闭上眼睛歇一会。
还没等她缓过劲,值班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林大夫,外面又来病人了,有个小姑娘说是你的外甥女。”护士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林曦闻言眉头一下子皱得老高,忍不住低声嘟囔道:“尽扯蛋,我就一个外甥女还在岛国留学呢,还哪来的外甥女。”
她满心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心里暗自犯嘀咕。急诊科这种事见得多了,多半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听说自己在这儿上班,就想借着关系走个捷径,图方便少花钱,可这大半夜的对方怎么就知道是自己值班。
她一边想着,一边穿好白大褂,打了个哈欠这才迈步走出值班室。
候诊大厅灯光惨白,杨小乐乐颠颠地说“真走运,正好赶上我二姨今晚值夜班,要不然还得大半夜把她从家里叫过来。”
这一回到老家她也恢复了活泼灵动的样子,岛国的经历实在是太恐怖了,刷新了她的世界观。好容易到了自己的地头,少女的天性方才显露出来。
候诊大厅的灯光惨白,照得地上的水磨石地面泛着一层冷冰冰的光。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深夜急诊特有的焦躁味,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林曦来到急诊大厅,眼睛漫不经心地往候诊区一扫——
然后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大厅角落里坐着四个人,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落汤鸡。一个男人正扶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靠在里边,另一个年轻姑娘正四下看着什么。可这些都不打紧,打紧的是那个正冲她咧嘴乐呵的丫头——
杨小乐,自己的亲外甥女。
林曦使劲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揉,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惊讶的问了一句:“小乐,你……你不是在岛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晚上我还跟你妈通电话,你妈说你得年底才回来呢!”
杨小乐几步蹿过来,一把挽住林曦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甜:“二姨,别提了,一言难尽!等回头我再好好跟你说——我有个朋友伤了,你先帮她检查检查,挺严重的。”
她说着回头朝张晓睿努了努嘴,林曦这才把目光挪过去,借着大厅的灯光仔细看了那个女人一眼:脸色煞白,嘴唇干裂起皮,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的,显然是精力已经透尽了。
林曦本能地皱了下眉,可职业习惯还是压过了满肚子的疑问,她朝挂号室一扬下巴:“先挂号,按规矩来。”
杨小乐撒娇地说:
“二姨你还跟我走这套”,被林曦一眼给瞪了回去:“急诊有急诊的规矩,病历得走流程,少废话。”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挂完号直接领到三号处置室来,我在那等着。”
刘东从兜里摸出钱递给杨小乐,杨小乐麻利地办了手续。张晓睿被洛筱半搀半扶着往处置室走。
处置室里灯光更亮,白得刺眼。林曦已经戴好了橡胶手套,铺好了无菌巾,一抬头看清被搀进来的张晓睿时,眉头皱了一下——多年的急诊经验告诉她,这人身上带着的不是普通伤。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张晓睿撑着靠上检查床,洛筱帮她把上衣从肩头慢慢褪下来。纱布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软发黄,边缘翻卷起来,沾着干涸的血痂和细碎的沙砾。
林曦用生理盐水冲了冲,然后用镊子夹起纱布一角,轻轻揭开——
动作猛然顿住了。
她盯着伤口看了足足几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女人肩膀上的伤入口小,创面呈不规则放射形,皮肉外翻的边缘已经开始发白泛红,明显的感染迹象。
这分明是枪伤。
更让林曦眼皮一跳的是伤口的处理方式,清创做得倒是利索,一看就是行家手法,该剪的坏死组织剪得干干净净,可缝合就粗糙了——针脚间距宽窄不一,线头打得也不规整,最要命的是那线,泛着一层暗淡的哑光,捻一捻还涩手,分明就是最普通的家用缝衣棉线。
“这伤口谁缝的?”林曦震惊的问道。
杨小乐没敢吭声,刘东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急诊制度牌上,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
……没人说话。
林曦没有再追问,她俯下身又去检查腹部的伤口,纱布揭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扑面而来——海水浸泡过的痕迹太明显了,创面周围皮肤皱缩发白,已经起了细密的炎性水肿。肌肉组织肿胀得厉害,按压下去微微发烫,皮下隐隐能摸到积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