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如州

　　1645年，清军大举南下，史可法在扬州被困，向驻守江北的刘泽清、刘良佐等四镇将领求援，结果四镇都不动。

　　史载，“檄各镇援兵，无一至者”。

　　对他们来说，帮了史可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没好处的事可不干。

　　毕竟对他们来说，保存自己的实力比帮助史可法更重要，于是最终史可法城破殉国，四镇将领除了黄得功，其余皆降清了。

　　刘备微微停顿，声音低了几分：“史可法不是一个人，他是整个南明士绅阶层态度的缩影。那些驻守江北的将领，难道不知道扬州是南京的最后一道防线吗？”

　　“他们知道。可他们依然选择了按兵不动。不是因为他们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扬州破了，我还可以降清；史可法死了，我还可以活着。”

　　“保存实力、观望风向，对他们来说，比任何道义都更重要。”

　　就在这时，天幕上也适时地补充了新的内容。

　　【张岱《陶庵梦忆》里记载，明亡之后，他家破人亡，财产散尽，晚年穷困潦倒。

　　他写了一篇《自为墓志铭》，回忆自己落魄之后亲戚的态度：“亲戚故旧，见之如路人。反眼若不相识。”

　　以前认识的人、亲戚、老朋友，现在见到他像见到路人一样，甚至“反眼”，眼睛转开去，假装没看见。】

　　【明末党争激烈，内阁大学士三年换了十九个，大量官员被罢免回乡。

　　他们在朝里还有声望，但一出京城回到家乡，很多地方乡绅不再跟他们来往，东林党人赵南星被罢官后，回到高邑老家，当地士绅几乎不登门。】

　　【崇祯末年，北方大旱、大疫、李自成起义，大量流民往南逃。

　　江南士绅的普遍反应不是“赈济”，而是“防堵”。

　　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里记过江南地方官“闭门不纳流民”的案例。】

　　【南明弘光朝也有一个著名事件。

　　清军南下时，驻守南京附近的明军将领不是优先守城，而是优先保护自己的家产。

　　史书记载，清军还没到，南京城里的士绅已经忙着把金银细软往城外运，弘光帝本人出逃时，连大臣都没通知。】

　　【南明弘光、隆武、永历三朝，始终没有得到江南士绅的全力支持。

　　因为抗清需要钱，那么士绅要出钱；抗清需要兵，那么士绅要出人；抗清可能失败，而失败后全家被清算。

　　所以很多江南士绅的选择不是“出兵”，而是“观望”，他们不帮清朝，但也不全力帮南明。】

　　众人看完天幕上那些内容，沉默了许久。

　　看到这里，众人也叹了口气。

　　果然，又是有如此对应的事件……不，不是事件，而是完全和脂批符合的当时的“风俗”。

　　张岱的亲戚假装不认识张岱，是一种更隐蔽的“不乐”，直接不承认你还需要帮助。

　　赵南星被罢官后，当地士绅几乎不登门，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坏事，是怕跟他走太近，万一朝廷再追究，怕牵连到自己。

　　北方流民南下，江南士绅拒绝帮助，他们不是没有钱，是觉得帮了会惹麻烦，这和封肃看到甄士隐“狼狈而来”时心中“不乐”的反应是一样的。

　　你来了，我怎么办？

　　弘光帝本人出逃和南京城士绅运送金银细软，也是一种“不乐”。

　　这是在说，你们自己应付吧，别拖累我。

　　而南明三朝，江南士绅不全力支持，只是观望，也完全就是封肃对甄士隐态度的放大版。

　　我知道你很重要，但你太麻烦了，我能不能先看看情况再说。

　　难怪……难怪这里会叫“大如州”。

　　因为这里所有人都皆是如此，都有一种“先保自己，再谈其他”的普遍心态，而这种心态在改朝换代的缝隙里，被无限放大、合理化，最终变成了一种新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