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如州

听到这里，朱棣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太明显了，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南直隶这个称呼，脂批里就这么直直地写出来了，但凡对地名有些了解的人，哪怕只是扫一眼，也会第一时间想到明朝。

　　他的那个后代……胆子也是真大啊。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不过也倒是像他朱棣的种，敢写，敢藏，敢把真话埋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惆怅，也难怪，难怪这些脂批都丢失了。

　　第一章的脂批就已经有如此明显的痕迹，那之后的又要明显到何种程度？

　　这般内容，自然是为当朝所不能容忍的，它们会被销毁、被篡改、被刻意遗忘，能被留下来几页残批，恐怕已经是有人拼了命才护住的……

　　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而朱高炽和朱高煦看到朱棣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的样子，彼此胳膊肘又互相捅了捅，然后又瞥了一眼朱棣，低头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看，又来了。”

　　天幕却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嘀咕而停顿，新的内容很快浮现出来。

　　【本贯大如州人氏。

　　（甲眉：托言大概如此之风俗也。）

　　虽是务农，家中却还殷实。今见女婿这等狼狈而来，心中便有些不乐。

　　（甲侧：所以大概之人情如是，风俗如是也。）】

　　刘秀沉吟片刻，开口道。

　　“脂批既然说‘托言大概如此之风俗也’，那么这里的‘如此之风俗’指的应该就是正文里的‘大如州’。”

　　“不过这个名字应当也是伪造的一个地名，可以看做是一个虚构的地名用来承载真实的风俗。”

　　“所以再看下一句脂批时，‘大概如此’四个字就说得明白。”

　　“它不是指某个特定的州县，倒是指在那个时代、那种社会环境里，大量存在的一种人情和风俗。”

　　“毕竟，‘大如’两个字可以拆成‘大’和‘如’。”

　　“大是普遍，如是像。大如州的意思就是，像这种风俗的地方很大、很多、很普遍。”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

　　“这里的名字倒也有趣，倘若按全天下来看，它便不是一个特例，它是一个普遍现象。”

　　“明明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可所有人都知道它到处都有，所以在这里，也完全可以看做是改朝换代之后已经换了标准的那一整片土地。”

　　“它可以是南直隶，可以是江南，可以是任何一片旧文脉已经失效、新世俗已经成形的地方。”

　　刘秀的话音落下后，弹幕里安静了片刻。

　　刘备接过了话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沉吟着开口。

　　“这时再看封肃……先前脂批也提示过，他的名字谐音‘风俗’，也就是代表这一类人当时普遍的风气。”

　　“而且在书里也写明他们是务农殷实之家，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了，他家有钱，养得起甄士隐，可他却依旧不乐，所以这明显就不是出于穷，是单纯的我不愿意，而他不愿意的理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

　　“这个时候再回顾明末，还有南明……这一幕实在是似曾相识。”

　　所有人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一个名字。

　　史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