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吃完死了都值得
柳氏活了三十多年,当夫人的时候山珍海味也吃过,可从没闻过这么勾人的肉香。
细签子串着,有的带着焦香的肉纹,有的是软乎乎的紫茄子,表面撒着细细的调料,泛着晶莹的油光,看着就焦脆。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谁能想到,流放路上,饥荒年月,还能见到这样的吃食?
原以为这一路走到头,不是饿死就是被流匪害了,可此刻鼻尖萦绕的香气,竟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祖母先拿起最上面那串最大的肉串,递到阿嫋手里。
“阿嫋先吃,”祖母抬眼扫过其他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你们有意见没?”
几个人连忙摇头。
柳氏张了张嘴,本想说孩子长身体该让禹儿先吃,可看母亲的架势,又想起这一路若不是阿嫋总能找点吃的,他们早就撑不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也跟着闷声摇了摇头。
阿嫋摇了摇头,把肉串往回推:“我路上吃过了,祖母吃,大家也吃。”
“胡说,”祖母板起脸,语气却软,“快吃,你不吃,大家都别动筷子。”
王氏和大家看着她,眼里满是疼惜。
这孩子小小年纪,跟着他们遭这份罪,有好东西总先想着别人。
阿嫋没办法,只好接过肉串,小口咬了一点。
焦皮在舌尖一下子就化开了。
她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嚼得津津有味,看着她吃得香,其他人更馋了,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祖母这才又拿起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盒子是透明的,外面裹着层薄得透亮的膜,摸起来滑溜溜的,她研究了两下才顺着边撕开。
盒子一掀开,又是一股更浓的鲜香扑出来,竟然是满满一盒细面,面条浸在浓白的汤里,上面卧着个圆滚滚的煎鸡蛋,边上撒着细碎的绿葱花,白的黄的绿的,好看得不像话。
盒子旁边还放着一双细细的木筷子,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轻轻一掰就分开了。
众人都看得稀奇,这筷子做得也太精巧了,竟能刚好合在一起。
“阿嫋先吃口面,垫垫肚子。”祖母又把盒子往她跟前推。
“祖母先吃!”阿嫋推着盒子,又去碰阿兄和弟弟的手,“阿兄、小弟也吃,娘也吃,我有肉串就够啦。”
“你这孩子……”祖母眼圈有点热,顿了顿才叹道,“不行,你先吃。”
阿嫋推却不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缕面条,吸溜一声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汁鲜得像是熬了几天几夜,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她又抿了口汤,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汤也好喝,鲜得很。”
祖母这才拿起筷子,先给顾禹碗里拨了面,又给顾其鸣和儿媳分,轮到自己时,碗里只剩小半勺汤。
“娘,您多吃点。”王氏连忙要往她碗里拨,老夫人摆手拦住了。
“我牙口不好,吃点汤就行,你们年轻,赶路费力气,多吃点。”
“祖母你们放心吃!”阿嫋拉了拉她的袖子,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以后还会有的,我能打工挣钱换吃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愣。
这荒山野岭,流放路上,去哪挣钱?
祖母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淡淡却压得住场:“都别多问,阿嫋有分寸,有本事弄来吃的,是咱们一家人的福气,能吃上就好好吃,攒着力气赶路,别的别瞎琢磨。”
大家便都闭了嘴,没人再追问。
柳氏早就馋得不行,见终于能动了,先抓起一串烤茄子,咬了一大口。
软乎乎的茄肉吸满了蒜香和料汁,烫得她嘶嘶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嚼着嚼着,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我的娘哎,就这一口,就算明天死了,我也值了。”
她看着那枚金黄的煎鸡蛋,只觉得比什么燕窝鱼翅都金贵,恨不得立刻塞进顾禹嘴里。
“胡说什么。”祖母瞪了她一眼。
柳氏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自己儿子拉到怀里,挑了串最大的羊肉串塞他手里,声音放柔了:“快吃禹哥儿,慢点咬,别噎着。”
顾禹捧着肉串,小口小口啃着,眼睛亮晶晶的,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姐姐……太好吃了……”
大家都慢慢吃了起来。
烤羊肉嫩得一咬就出汁,烤土豆绵沙沙的,烤茄子鲜得咬一口就冒汤。
没人舍得大口吃,都是一点点抿,细细品着滋味。
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这肉怎么能做得这么入味,甜丝丝的还带着香。
那碗面分到最后,每人都喝了小半碗汤,鲜得人浑身毛孔都舒展了。
“这汤,十年的老猪骨都熬不出这个味儿吧?”柳氏喝了一口汤,眼泪都快下来了,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喝过这么鲜,这么醇厚的汤了。
连最沉稳的祖母,喝了一口汤也顿了顿,眉眼间柔和了不少。
大家吃得小心翼翼,连签子都舔了一遍又一遍,面汤喝得一滴不剩,仿佛这不是普通的吃食,是什么稀世珍宝。
胃里暖意融融,连夜里的寒风都好像不刺骨了。
没人注意到,远处火堆旁,孙二虎鼻子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