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祈祷日后的白日较长, 临近晚餐的时间，现在的光线还很好。
竞技场前人来人往，大屏幕上播放的是白蔷薇军团在上个祈祷日时的一些剪影, 门口偶尔有新生停留，但更多的是步伐匆匆的老生, 路过这里去训练。
稍过一段时间, 新生的分班就要出来, 会有一批人经过竞技场，届时的人流量会更大一些。
竞技场总共有三层, 每一层的前台固定会有两名学生, 按照他们的空闲时间排班, 并会按时发工资。
这些工作人员除了需要给新来的学生答疑解惑，也需要检测他们的SAN值波动。
如果谁的SAN值出现问题, 需要立刻叫医疗处的人过来处理。
竞技塔成立以来，这种事情出现了许多次，但SAN值一般波动在10以内, 再多的情况非常少见——上上次祈祷日出现过一次, 不过那个学生很快就被白蔷薇军团带走，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SAN值波动10以内，基本上可以无障碍修复, 15以上的波动过后如果被邪神蛊惑, 成为污染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王浩就是竞技场应聘入职的学生中其中的一员。
今天到现在还没有特别精彩的直播，加上像邓峰那种欺负新生的人并不是到处都有，他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 不需要专门维持秩序, 王浩就有些无聊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面前是复杂的仪器指标, 上面显示着每一个模拟舱的数值, 一片看下去全是绿色的SAN值稳定，显然，今天的各位同学的状态都非常好。
旁边嗦着泡面、用终端看直播的另一个人突然爆出一声：“草，这两个新生有点东西。”
无聊的王浩被吸引了目光，凑上前去看他在看什么东西。
就看见这人手机屏幕中雾茫茫的一片，仅有一辆火红的超跑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只是王浩还没有看清楚画面，就切到了另一边。
骤然看见邓峰那张大脸，王浩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精彩。
这个阴险的男人躲进了建筑物中，附近都是B级C级的污染体，被他们俩合力清除干净，此时此刻正策划着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一点深刻的教训。
王浩看着刷出的打赏，心想邓峰的受众还真是不挑嘴，欺负新生都看得下去。
那个给他看直播的同学还在滔滔不绝吹嘘着：“看到超跑没？这个体积的精神体！这两个学妹可还是新生！”
意味着能凝聚成精神体是多么多么的牛逼。
王浩移开了视线，把手机给他推回去。
他说：“没兴趣哈。再牛逼又怎么样？又不是没有有精神体的人被邓峰按在地上打。”
虽然不赞成邓峰那种地头蛇一样的行为，但奈何人家确实能够在比赛上占有一些优势。王浩耸耸肩，要去做自己的事情。
拿着手机的同学泡面都不嗦了，他扭过头用那种“你懂个屁”的眼光看着王浩，后者满脸的无辜，表示自己说的也没错。
他坐下，正要刷点论坛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突然感觉背上被轻轻拍了一下。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带他在竞技场入职的老师，年轻的老师笑了笑：“你俩在说什么呢？”
拿着手机的同学想都不想直接将泡面往前一推。
“我在看直播呢！老师。”说着献宝贝似地将手机向前递出，“又是和邓峰的比赛，但是这次不太一样。这边红头发的学妹是一入学就带有精神体的B系学生，旁边那个黑头发的不太清楚，不过她看起来很淡定，可能有点本事嘞！”
那老师今天大概也没什么事，他也是爱凑热闹的性格，一听也来劲了。
“是吗？那让我看看邓峰作威作福那么多年，会不会翻车。”
他不太摆老师的架子，不怎么严肃，自然和学生打成一片。
除了理论知识的教导，中央塔的老师有很大一部分是军团中退下来的，多数是受到了不能够再去面对污染体的损伤，不过教学生还是没有问题。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个间隙，画面又切回到了沈眠和陆茵茵的镜头上，王浩看老师也在看，勉为其难地再把视线给放回去。
他正想着“希望这两个漂亮的学妹不要被邓峰那家伙虐的太惨”，就看见画面中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
只有一开始嗦泡面的同学兴奋道：“我说吧！我说吧！！！”
老师在看见A级污染体在跑车的面前落下的时候当机立断道：“切大屏直播！”
这两个学生或许不知道，但军团退下来的老师很清楚。
设计的这个A级污染体是人类SAN值波动后变异的，一般的三年级生都没有把握能够清除，因为它们会主动规避攻击，也会将自己的弱点藏起来。
那个黑发的女生动作娴熟的像是做过许多遍，机枪一击毙命。
——她一定不简单。
王浩问：“老师，这个模式里面有什么S级的污染体吗？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碰上。”
那老师顿了顿：“有，叫[泥潭]，你们上课应该学到过。但别想了，那种怪物不论是谁看到都避开比较好。”
碰到泥潭的概率很低，这个污染体一般不出门，什么都能吃，多数时候都是等着别人来自投罗网。
老师拖了个凳子在两人中间坐下。
虽然对这两个小姑娘很看好，但老师认为这场比赛还是有悬念。
至于[泥潭]，它擅长隐匿，又具有强腐蚀性，一旦人类触碰到，不是死就是残，最好还是别遇见。
两个优秀的苗子，要是在入学的第一天就有了SAN值的大波动就不好了。
老师将目光放到了屏幕上：“祝她们好运吧。”
……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沈眠构建的机枪非常真实，从声音到触感都和真正的武器没什么区别，意味着她对精神力的掌控已经到了非常恐怖的程度，不过陆茵茵不太了解这点。
污染体在落到地面上就没有再动，陆茵茵探头看一眼，不太确认它是不是真的死了，也就没踩油门。
沈眠手中的机枪暂时消失，她坐回位置上，看都没看笃定道：“死了，开过去吧。”
辅助系精神体还挺好用，之后去污染区可以试试看用一次。
陆茵茵对沈眠说的话深信不疑，继续向前。
进入污染区之后，雾气稍稍消散了一些，大路的两侧是末世纪以前的建筑物，不过很多已经被树干是红色的树给淹没，只剩下一些缝隙彰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人类的痕迹。
污染区就犹如它的名字一样，就连树木都是受到过污染的。
不同于早就出过安全区的沈眠，陆茵茵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非常的好奇。沈眠还挺佩服她能够用这样高的速度开车的同时，一边向着两侧观望。
距离到达终点，最快的路线要经历三个污染区，沈眠放出一点精神力，在雾气中搜索着能够到达、污染体较多的最短路径。
陆茵茵就看她这次变换了枪支的形态，这一次换了狙击枪，隔着大老远就能处理掉污染体。
陆茵茵没想到在污染区还能这么舒适地飙车。
副驾驶座的沈眠突然将枪口向上，子弹向着雾气弥漫的空中射击，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一只秃鹫坠落下来。
这只秃鹫其实跟了她们很久，沈眠早就发现了它的踪迹，分了一丝精神力跟着它捕捉到了邓峰和他的跟班的位置。
现在对于沈眠来说，这两个人身上就跟安了定位一样，这只小动物也就没必要留着。
沈眠将狙击枪架在了车前方：“两只小老鼠在前面的那片区域。”
陆茵茵快速眨了两下眼，秃鹫显然不是污染体，沈眠击落精神体，在模拟仓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就怕之后会在加入军团的时候，有人按着她的这一点挑刺。
不过只要够强就没什么问题。
陆茵茵：“我们要避开他们吗？”
沈眠：“当然不。停下车，附近有个大家伙，我先去打个招呼。”
陆茵茵：“？那我和你一起好嘞。”
沈眠一直是独行侠，察觉了疑惑也没有给别人解释的习惯，周围的污染体被狙击枪全部干掉，这附近随便行走都不会碰到麻烦。
而陆茵茵的疑惑在跟着沈眠往小道走之后得到了解答。
在四栋被树木给缠绕的建筑物的边缘，沈眠停下了脚步。
建筑物环抱的中心一片烂泥地，棕色肮脏的液体状团成一团，上面有些鼓起的小包——说是小包，但靠近后看，其实和人头大小差不多。
这片泥潭以缓慢的速度起伏着，就像是呼吸一样。如果不是和周围的城市不太搭，人类可能一个不注意就踩了上去。
陆茵茵的危险检测雷达一阵作响。
来打招呼的沈眠却重新举起了机枪，向着上面的小泡一阵射击。
那些人头大小的泡最顶端裂开，向着两侧下滑，人类的头颅就这么在两人的目光中显现出来。
不止一个。
许许多多的头颅向着射击的方向转动，泥潭的波动也大了起来，沈眠骤然被数十个头颅注视，她并不慌乱，打靶子一样狙掉了几个头部。
头炸裂开来，溅出的颜色是血的色泽。
陆茵茵：“呕！呕呕呕！”她扭头看沈眠，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依旧注视着那些头颅的沈眠，“小眠，你不觉得恶心的吗？”
沈眠笑了一声：“没事，多看看就习惯了。”
其实她小时候见过这个污染体，只不过那时候上面的头还那么多，她练枪法狙掉了几个头之后，那个污染体就跑了。
现在它长大了许多，看来吃了不少人。
那泥潭滚动了起来，像是喷泉一样向上爬升，挂着的肉瘤一样的头颅越来越多，它被沈眠激怒，向着她们两人的位置爬动。
陆茵茵这才发现这个污染体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现在爬出来，整个身形巨大，像是小山一样隆起。
在各种不可名状的尖锐生硬中，沈眠放下手：“陆茵茵，知道怎么遛狗吗？”
和黑发少女对视了几秒，陆茵茵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
建筑物内。
树枝从窗口处探进来，只留下一小片缝隙能够看向外界。
在房间内，有个男生窝在角落里，另一个人半蹲着观察外面的动静。巨大的黑熊守在门口，时不时发出两声嘶吼。
“峰哥，要不我们先去终点？”角落里那人全身都在颤抖，精神体被射击的感觉不是很好，他额角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反正那两个小贱人也不能拿到一百分……”
邓峰有些不耐烦：“闭嘴！别给你的精神体失误找借口！”
跟班不说话了，他和精神体的视角共通，在精神体被击杀前看见了黑发的那个女生向着自己的方向射击。
他的精神体在高空，沈眠光是能够发现就已经令人震惊了，更别说她没有浪费一没子弹，也压根就没有给他反应躲避的时间。
她们没有邓峰想的那么简单，但他说了邓峰也不相信，自然也没有办法。
而另一边，沈眠独自在迷雾中行走。陆茵茵连带着她的那辆超跑不知所踪。
沈眠手中并未拿着枪，只是精神力偶尔凝聚，朝着雾气中盲狙，弹无虚发。
如果在外面的屏幕，就能够看见她们这一个小队显示积分为两百八十，而邓峰那个队伍只有五十多一些。
沈眠在没有看到污染体的状况下，起码射杀了五只以上的A级污染体。
越靠近目的地，沈眠越是确信那两人就蹲守在原地等着她们自投罗网，周围的污染体很少，估计是邓峰和他的跟班已经清理过一遍。
沈眠的脚步在一栋建筑物前停下。
这里雾气浓郁，整个建筑物就像是沉默的巨大怪兽，俯视着站在面前的渺小人类。
邓峰找了个很好的躲避点，这里易守难攻，从上方视野良好，他可以随时发动攻击。
模拟仓内一比一还原了外界污染区的景象，并非只有军团清理过的污染区才能够作为模拟的地点，军中不缺乏有能够检测环境的精神力使用者，他们会进行环境建模。
这样有一点好处，学生加入军团以后可以选择到自己经常训练的场所，对污染体进行清除。
对路况的熟悉能够救很多人的命。
这栋建筑物的内部空空荡荡的，在成为污染区之前应该是一个大型的商场。所有的货架都被腐蚀，更别说是货架上原本的商品。
邓峰和他的跟班的位置大概在五楼，按照商场的示意图，应该是有电梯向上的，但是自动扶梯已经被树木完全的缠绕，沈眠要想上去就只能攀着树干和树枝。
如果是对这里经验老道的学生，就会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去接触这里面的树木，变异的树可不比污染体要好处理好对付，最好的办法是从墙体外面攀上去。
但是沈眠不在意这么多。
她今天的着装干脆利落，不会被衣服给妨碍到，爬树就只需要找落脚点，由于树的体积巨大，都不需要像平常爬树一样手臂发力。
占据了原本自动扶梯位置的这一颗巨大的树木通体是红棕色的，树干上的纹路非常深刻，建筑物内没有风，但它的枝条气味的晃动着，向着每一层延伸。
就在沈眠踩上第一脚的时候，树的枝条发狂般向着沈眠袭来！
只不过少女的动作比起树枝还要快一步，每一根枝条都只能攻击在她前一脚的位置，攻击的力道巨大，每一下都扬起一片灰尘。
不过，沈眠提前开了一个屏障，这里的声响都被屏蔽，不用担心上面的两只小老鼠发现端倪逃跑。
沈眠又快又轻巧地落在了六层的地面上。
那几根追随而来的树枝停留在了她背后的位置，并未再向前攻击。
末世纪来，不乏有以血肉为食的变异植物。但这一颗古树只是应激反应，每一个接触到它身上的人都会被攻击，沈眠一落定到建筑物的上面，攻击就全部停下了。
殊不知这一番操作秀的外面的人多么震惊。
少女动作悠闲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向着靠近大路那一边的一间店面走去。
黑暗和迷雾是遮挡人的最好保护罩，对于邓峰和他的跟班来说是这样，对于沈眠来说也是这样。
地面并不完整，多多少少有一些坑，可以看见里面的钢筋。有些洞口如果一不小心踩上去，就会顺势掉到下一层。
沈眠看见了自己的目标。
俯视的视野非常的好。邓峰和他的跟班一个透过缝隙看向外面，另一个窝在角落里。
两个人并不在意上方的这个洞口，原因是如果想要上六楼，必须得依靠着外面的那棵古树。而如果沈眠到来后和古树有接触。邓峰觉得就不需要自己来处理这个狂傲的新生了。
以至于现在造成了这样螳螂捕蝉，蝉变黄雀的景象。
沈眠抬起了枪。
一声巨大的枪响！
邓峰的跟班还没有说话，直接被一枪爆头，邓峰啧了一声滚进旁边的掩体，他正想撤离，被擒住的感觉一下子令他僵在了原地。
上方传来了声音：“找到你了。”
沈眠一手轻轻勾着上面的金属架子，另一手就持着枪，见邓峰抬起头，就一松手落了下来。
这样的高度下来，她只是轻轻屈膝做了个缓冲，随后看向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