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接生的奶娃娃
天黑之后， 唐小璃才往瓜州赶去， 等她到达瓜州城外时，天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瓜州城的城门紧闭，城门外面已然有人在等着城门打开。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着家常， 语气熟稔。看着不像是等待进城而偶然聚在一起的， 更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唐小璃并没有如他们这般等下去，哪怕不久之后，城门就会打开。
此时的她， 没有那个耐心去等， 也没有那个必要去等。
唐小璃顺着城墙， 向着人少的地方走去。直到看不见城门口等待的人群， 她才使用轻功踏在墙面上， 一步步往上跑去。
直到到达城墙的最高点，唐小璃脚下发力， 身体借着力道凌空跃起。在她的背上， 墨色的机关翅膀同时展开，让她如同鸟儿一样， 滞留在空中。
唐小璃眼睛扫了一眼城内，在调整好方向后， 向着城西的云来客栈飞去。
客栈当中，伙计正在打扫后院， 当看到唐小璃落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来的人是唐小璃，就将手中的扫帚放在一边， 又拿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对着唐小璃说到：“璃姑娘，您可回来了。少堡主说，让您一回来就去找他。”
“少堡主已经醒了？”唐小璃看了看微亮的天空，若是平常这个时候，唐绝羽也确实醒了。
不过，看几人昨日满脸风尘的样子，该是十分累的。难得能够好好休息，醒来的时间，自然会比平时要晚上一些。
伙计摇了摇头：“少堡主自来后，就一直在等姑娘，故而一夜未眠。”
“带我过去。”唐小璃猜到唐绝羽是在担心她，才会等了她一夜，心中感动不已。随即她想到了宋青书，有些担心青书他不顾自己的身体，也等了自己一夜。这样想着，唐小璃直接问到：“宋公子呢？”
听到这个名字，小二的脸上的神色有些纠结：“宋公子昨夜一直不肯休息，一定要陪着少堡主等姑娘回来，最后被周公子一针扎晕了，到现在都没有醒。”
当时周玉岩一针下去，宋青书直接就躺了，惊呆了一屋子的人。若非他是武当弟子，在宋青书倒下时，又伸手将人接住。唐绝羽手中的千机匣，会直接取走他的性命。
唐小璃：“……”
听到这话，唐小璃一点都不心疼宋青书，只想对着周玉岩竖起大拇指，并赞一句：干的漂亮。
“周公子的早餐，准备的丰盛一些。”唐小璃决定，给周玉岩来顿好的，鼓励他一下。
唐小璃推开门走进去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桌子上已经燃烧殆尽的蜡烛。烛芯已经烧尽，仅剩的一点蜡油也在冷却后，重新凝固在桌面上。
房间里被套等都是新的，蜡烛自然也会是新的。
客栈中的蜡烛唐小璃用过，一根全新的蜡烛，完全可以支持一整夜。
所以，在看到蜡烛的时候，唐小璃就知道伙计并没有说谎，绝羽哥是真的坐在这里等了她一整夜。
听到开门的声音，唐绝羽抬头看过去。见进来的人是唐小璃，他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他们几人更是被逼易容，来逃脱追捕。所以，哪怕知道唐小璃武功极高，他也还是有些担心唐小璃，才会在房中枯坐了一夜，等着人回来。
“绝羽哥放心，我只是将跟在身后的人，引去了昆仑山一带，并没有和他们遭遇上。”唐小璃心知唐绝羽在担心什么，主动开口解释，而后她又问到：“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位夫人是什么人？”
“她是玉夫人，是殷六侠托付给我们的。”唐绝羽并没有十分明确的说出妇人的身份，他知道只需要这三个字，唐小璃就可以将她的身份猜出来。
唐小璃自然猜出来了，那位怀孕的妇人，是玉致的妻子。
唐绝羽的话，不仅仅让她猜出了妇人的身份，同样也猜出了少了的人是谁：“殷六叔他？”
“殷六侠回去了，他说他不能丢下玉姑娘不管。”说话的时候，唐绝羽想起了殷梨亭当时的样子。
那时的殷梨亭非常的决绝，明明一身的伤，却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包括俞二侠和莫七侠。
看着殷梨亭离开的背影，唐绝羽有一种错觉，他不是去救人，而是去赴死，为了他口中的玉姑娘而赴死。
所以，唐绝羽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将动静闹大，吸引走玉家和罗刹教大部分力量，为殷梨亭那边减轻压力。
也正是这个决定，让几人被追的有些狼狈，最后只能易容逃脱。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俞莲舟几人也陆续醒来。唐小璃也不瞒着，将天鹰教去接谢逊的事，直接说了出来。
“消息我已经传回了唐家堡，让他们告知武当。”唐小璃最后说到，让几人稍微放心了一点。
这事无法怪任何人，殷天正接回他明教的金毛狮王，接回自己的女儿女婿，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哪怕俞莲舟他们极不希望几人回中原，也不好说些什么。
最后，俞莲舟说到：“回来也好，五弟他们，总不能在外面躲一辈子。”
“二哥说的对，我就不信，凭我们师兄弟的能力，还护不了五师兄、五师嫂。”莫声谷接口，心中打定主意，一定不会让他五师兄、五师嫂有事。
不知是这段日子太过劳累，还是受到了惊吓。中午的时候，玉夫人忽然见了红，身下大滩的血迹看着颇为吓人。
周玉岩的手搭上玉夫人的脉搏时，脸色就十分的凝重，之后更是越发的难看：“玉夫人，你的情况不容乐观，若是……”
周玉岩才开口，玉夫人的心就咯噔了一下，不用听下面的话，她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保我的孩子，无论如何都求你保住我的孩子。”
说话的时候，玉夫人的手，死死的抓着周玉岩的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你放心，你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周玉岩看到了玉夫人眼中的坚定和决然，哪怕她此时要放弃的是自己的性命，她却依旧坚定，依旧毫不犹豫。
因为她是一位母亲，她要保下的，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血脉的延续。哪怕，她从未见过他一面，从未触碰过他一下，她也会保护好他，用她自己的生命保护好他。
周玉岩转头对着其他几人说到：“我虽然是一个大夫，却不会接生，我们必须要请一位产婆过来，给玉夫人接生。”
“我现在就让人去请。”说话的是唐绝羽，他是第一个赶到玉夫人房间的人，也是所有人中，最紧张的一个。哪怕是玉夫人自己，怕也没有唐绝羽紧张。
唐绝羽说完后，直接用轻功跑了出去。在他出门的时候，唐小璃略带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在场的几人都看出了唐绝羽的反常，却没有一个人问出口，因为那是唐绝羽的私事。
颜婆子是瓜州唯一的一个产婆，经验十分的丰富。就在不久前，她才帮城里的刘老爷家接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公子，更是得了丰厚的赏钱。
她笑逐颜开的坐在桌子前休息，心里惦记着刚刚到手的赏钱，盘算着今天吃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只是，她还没想好今天究竟是什么好东西，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逆光之中颜婆子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听到一个悦耳的男子的声音在问自己：“你就是帮人接生的颜婆子？”
“婆子就是，公子你找婆子有什么事？”哪怕眼前的人闯入了自己家中，颜婆子的声音也十分的客气。
因为她一眼就看出，男子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比刘老爷身上穿的还要好。这样的人，自然不是她可以得罪的。
男子冷冷回答：“接生。”
男子的声音虽然冷淡，颜婆子的眼神却十分的炙热，她觉得今天的她十分的幸运，比以往四十年都要幸运。才从刘老爷那里得了五十两赏钱，现在又有赏钱送上门来。而且，这位富贵的公子，定然会比刘老爷给的还要多。
“婆子收拾一下东西，就随公子前去。”说完，颜婆子手脚麻利的拿起身侧的箱子，将之前取出来的东西，又全数的装了回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颜婆子已经收拾妥当。
见此，男子直接拎着颜婆子，使用轻功飞到了空中，向着云来客栈飞去。
这个男子，自然就是唐绝羽。他从掌柜的口中知道，接生婆住的离客栈有点远，便直接问了具体的位置，自己亲自跑过接人。
因为出来的急，唐绝羽甚至连千机匣都没有带着身上，否则颜婆子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跟着他离开。
当唐绝羽将颜婆子放下的时候，颜婆子直接腿一软跌倒在地上，看着唐绝羽的眼神更是带着惊恐，显然是被他的轻功给吓到了。
随即她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玉夫人，力气忽然就返回了身体当中，她疾步走到床边就打算掀开玉夫人的裙子。
忽然她的手顿在那里，转头对着唐绝羽几人说到：“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出去。女人家的产房，哪里是你们几个大老爷们能待的。”
她说话时气势十足，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软倒在地上的人。
屋子里其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向外走去。唯有周玉岩纹丝不动，他对着颜婆子说到：“我是大夫，我留下来帮你。”
颜婆子一眼就看出了玉夫人的不对劲，按照她以往的经验，床上的夫人此时该虚弱的更。
可是眼前这位夫人，精神却很好，一点都不像是难产的人，反倒更像是顺产。
颜婆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刚刚带自己来的人都可以在天上飞，面前这个年纪小小的大夫或许真是个神医。
如此想着，颜婆子点了点头，同意周玉岩留下来。
房间当中，周玉岩被颜婆子指使着去按住玉夫人，而唐小璃，则将俞莲舟几人端到门边的热水，一盆一盆的往里端。
这几人哪一个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却被一个接生婆子指使的团团转。若是江湖中人知道，怕是会觉得这颜婆子，是哪个隐世高人。
生产的过程，比颜婆子想的还要顺利。她接生了这么多家，就没见过谁家难产的比顺产还要好生产的。最后实在想不通，她只当这个夫人是个有福的，得老天庇佑。
她将擦拭干净的孩子抱在怀里，对着玉夫人说到：“恭喜夫人，是一个大胖小子。”
“给我看看。”玉夫人欣喜的看着颜婆子怀里的孩子，随即她的眼神又变的眷恋而悲伤。
听到玉夫人的话，颜婆子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孩子递给了她。而后看着初为人母的玉夫人，笨手笨脚的抱着自己的儿子。便有开口，指点了几句。
用正确的姿势将自己的孩子抱进怀里后，玉夫人给了周玉岩一个感激的眼神，并对着他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他给自己的药，谢谢他保住了自己儿子的命，谢谢他让自己可以看儿子一眼、抱儿子一下，哪怕代价是她的性命。她，依旧非常的感激他。
“孩子虽然早产，却很健康。”周玉岩对着玉夫人说到，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下那声谢谢。他同样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
玉夫人本还有希望可以活下去，可是那药，却让她连那一丝希望都失去了。把这个药给她的自己，又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这一刻，周玉岩迷茫了。
唐小璃走到床边，看着玉夫人怀中的孩子问到：“很可爱的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吹雪。”玉夫人不假思索的说出一个名字，显然是早就想好的：“西门吹雪。”
听到这个名字，唐小璃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西门吹雪？”
她不是玉致的妻子吗？怎么她的孩子会姓西门？
“对。这孩子的名字就叫西门吹雪。”玉夫人说到，随即她反应过来，唐小璃会重复这个名字的原因，开口解释到：“这是致哥取的名字。致哥说，西门是他母亲的姓氏。”
唐小璃不知道，玉致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儿子，随他母亲的姓氏。不过她并没有探究下去的意思，而是将话题扯开了。
她伸出手指，在西门吹雪的脸上轻轻的戳了一下：“我们的小吹雪，一定很喜欢这个名字，你说是不是。”
“唐姑娘，你能不能带我去一个地方？”玉夫人看着唐小璃逗弄自己的儿子，眼神满是遗憾。
唐小璃并没有应下来，而是开口问到：“玉夫人要去哪里？”
若是她想冒险去找玉致，她却是做不到的。
“在街尾有一个院子，我想去那里。”玉夫人说到：“那是我和致哥约定好的地方，我要去那里等他。”
唐小璃没想到，她要去的地方会如此的近，近的只隔了三个院子。这本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是唐小璃却不能答应她。
所以，她只能摇着头拒绝：“我可以帮你去看看，但是你不能过去。那里，很可以已经暴露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可以在那里等他。”玉夫人理解唐小璃拒绝的原因，只是这却是她最后的愿望。哪怕死了那里，她也想在那里等着她的丈夫：“唐姑娘，拜托了。”
唐小璃终是叹了一口气，答应了她的要求：“我知道了，我会送你过去。”
“你还有，两个时辰。”周玉岩开口，他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让玉夫人失望，却必须要开口。
听到这话，玉夫人愣了一下，而后才幽幽的开口：“够了，够了。”
不管是玉夫人还是周玉岩和唐小璃，他们心中都清楚，两个时辰根本等不到人。而这两声够了，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唐小璃一把扯过被子，将人裹好。而后，才抱着玉夫人向着门口走去。而小吹雪，此时正躺在周玉岩怀中，睡着了。
唐绝羽几人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们疑惑的看着唐小璃和玉夫人，不知道两人这是要上哪里去。
“阿璃，你们这是？”莫声谷抢在几人前面问出口。
回答他的却非是唐小璃，而是唐小璃怀中的玉夫人：“我想去约定好的地方，等我丈夫回来。”
“你和阿璃两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你们一起去。俞二侠、莫七侠，麻烦你们在这里等消息。”唐绝羽没有开口劝玉夫人，他也不觉需要劝她放弃这个念头。
玉夫人却摇了摇头：“多谢唐公子好意，不过公子不需要陪我去，唐姑娘也不需要留在那里陪我，只要把我送过去就好。”
她从一开始，就打算一个人待在那里。并不想把这些已经帮她良多的人，拉入危险之中。
说完，她深深的看了周玉岩怀里的西门吹雪一眼，对着几人恳切的说到：“请帮我，照顾好吹雪。今生妾身已无法报答，来世定当报答诸位的恩情。”
院中情况不明，两人并没有从大门进去，而是由唐小璃使用轻功，翻墙进了院子里。
偌大一个院子，除了唐小璃和玉夫人外，再没有其他人。看来，院子并没有暴露。
唐小璃将人放下后，直接从大厅中搬了一张椅子，放在院子里，让玉夫人坐在上面休息。她自己则站在玉夫人旁边，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见此，玉夫人开口对着唐小璃说到：“唐姑娘，你将我送过来，我已经很感激你。但是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陪我，这会让你置身危险当中。”
“你多保重。”唐小璃说完消失在玉夫人眼前，只是她却没有离开，而是隐在暗处，看护着她。
时间慢慢的过去，玉夫人的身体也慢慢的变差，从一开始的咳出血来，到最后就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她的视线，由始至终她都一直看着门口，从未移开过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