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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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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神医那对头恐怕真是厉害得很,他给陆修文开好药方后,连一天也不肯多留,收拾完包袱就匆匆离开了。段凌跟柳逸原本也该赶路的,不过一来是多了个陆修文,二来是柳逸的师父快到了,他们干脆多住几日,等会合了再说。

这期间,陆修文虽能自由走动,但是被限制在客栈房间里,段凌跟柳逸轮流看着他,算是形同软禁了。陆修文倒并不介意,每天被好吃好喝地供着,支使得段凌团团转。

他好像天生就擅长使唤段凌,一会儿说天气太热要冰块,一会儿又说想吃城东的绿豆汤。这样热的天气,段凌跑得一身衣服都湿透了,偏偏陆修文还嫌弃他办事不力,那一副骄横的模样,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段凌难免有些泄气。

从来都是陆修文主动向他示好,他竟不懂得如何讨好陆修文。

倒是柳逸跟陆修文相谈甚欢,一心想介绍师父给他认识,恨不得陆修文拜在青山派门下,当了他的师兄才好。段凌当然不准,两人还为此互瞪了一眼,差点喝上干醋。

段凌也曾向陆修文打听过左护法的事,但他口风紧得很,只说那左护法整日戴着面具,连他也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

段凌不知是真是假,便也不再多问了。他谨记着魏神医的吩咐,每日自是汤药不断,这日煎好了药端进屋里,却见陆修文半倚在床头,手中把玩着一截枯树枝。

段凌心头一跳,立刻认出那是何物了。他上前几步,将药碗放在一边,强自镇定道:“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陆修文笑着睨他一眼:“不就是你的枕头底下。”

段凌为防陆修文逃走,这几日都与他同床共眠,他枕头下的东西,自然是一翻就翻着了。

“段大侠的喜好真是古怪,”陆修文翻来覆去地瞧着那截树枝,似乎想瞧出特别之处,问,“怎么将这玩意藏在枕下?”

段凌温言道:“这当中有个故事。”

“看来段大侠是打算给我讲故事了。”陆修文拍了拍身边的床铺,“你坐得近些,免得我听不清楚。”

段凌坐下来道:“此事要从十多年前说起。那一年我刚满九岁,上元节时同家人出游,被一个黑衣人掳了去。当时我怕极了,一路上又哭又闹,那黑衣人当然不会理我,只对我拳打脚踢,我哭一声就挨一顿打,到最后便不敢再哭了。如此过得几日,我昏昏沉沉地到了一座山上,那山中机关密布,却原来是别人口中的魔教总坛。与我一起被抓来的,还有不少十岁左右的少年,大家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又黑又冷,谁也不知将来的命运如何。”

陆修文好生奇怪,道:“这魔教自是天绝教了,可是抓这么多人做什么?”

段凌没有回答,只接着道:“到了第三日,那一直关着的门终于开了,从外头走进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我第一眼见他,就觉他生得真是好看。可他脾气也坏得很,眼睛冷冷一扫,就一鞭子挥了下来。”

段凌说到这里,嘴边微微含笑。

陆修文道:“这人必定是那个陆修文了。”

“是,”段凌大方承认道,“但我一开始可怕极了他。他是魔教教主的爱徒,且总是对我非打即骂。”

段凌将那些往事娓娓道来。

陆修文认真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

说到段凌被抽了一顿鞭子时,陆修文嗤地笑出来,道:“你得罪了右护法的人,他若不抢先打你一顿,右护法定会找机会对付你,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又说到段凌被那小金蛇咬了,疼了三天三夜,陆修文更是惊讶不已:“那小金蛇可是不可多得之物,定是有人精心养着的,你被咬上一口,等于白白增了数年功力。嘿,这人把心思浪费在你的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段凌呆了一瞬,怔然道:“我从前不知,如今才明白了。”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难以形容。

陆修文这样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不禁动容,道:“这人对你一番苦心,你只要未曾辜负了他的心意,那也不算什么了。”

段凌苦笑不已。

可他偏偏就是辜负了。

故事再说下去,便不可避免地到了十年前。

陆修文练的也是七绝功,当然明白其中道理:“原来教主抓你们回来,是为了助他练功。嗯,这法子倒好得很。不过被吸了功力的人,多半是活不成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有人偷了教主令牌给我。”

“你那人偷的?”

“……是。”

“嗯,拿着教主令牌的人,必是有重任在身,看守之人确实会放你离开。不过教主事后追究起来,必定是雷霆大怒。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被教主废了武功。”

陆修文“呵”地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之意,道:“愚不可及。”

段凌被那目光刺了一下,问:“若换作你的话,又当如何?”

陆修文道:“我当然不会救你,任你被教主吸干了功力才好,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段凌点点头,望着他道:“若他也同你一般……那就好了。”

陆修文忽觉心中不快,将手中树枝扔到段凌身上,道:“你讲的故事太过无趣,我不听啦。”

段凌抱着那截枯枝,道:“还未说到这东西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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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枯树枝罢了,随处可见,也没什么稀罕的。”

陆修文说着翻身下床,到隔壁去找柳逸了。

段凌平日总跟在他身边,这时却没追上去,只轻轻抚摸手中干枯的枝桠,自己把故事说完了。

他说:“这是去年秋天的时候,我在自家院子里折下来的。他那时只剩下半年的性命了,等不到来年桃花绽放,便让我折下这树枝送他。”

他静了一会儿,又说:“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竟只送过他这一样东西。”

段凌说完后,抬手按了按眼角,将那丑陋的、干枯的树枝重新放回枕头底下,然后才去隔壁找陆修文。

陆修文跟柳逸十分要好,两人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约好了去哪里游山玩水。

“听说扬州的狮子头最是有名,一定要去尝上一尝。”

段凌不得不出声提醒道:“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去魔教对付左护法。”

“啊……”柳逸大失所望,但很快振作起来,“那就打完了再去?”

段凌只是哼了一声。

陆修文倒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就算将来兵戎相向,我也会饶你性命的。”

柳逸实在好骗,只这么一句话就让他高兴起来,到了下午时,他又得了一个惊喜。

原来是他师父提前到了。

柳逸的师父相貌清癯、不苟言笑,因内力深厚,瞧来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与他同来的,却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富态男子,身上穿金戴银,手中捏着两枚金丸,一副商人打扮。

段凌认得此人,知道他正是武林盟主林天福,上次围剿魔教就是他带的头。如今那左护法兴风作浪,弄得江湖上人心惶惶,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柳逸跟林天福也相熟,好奇道:“林盟主怎么跟我师父一起来了?”

林天福转动着手中金丸,笑道:“正好有事跟傅兄弟商量,我就同他一道来了。”

柳逸的师父“嗯”了一声,连一个字也不肯多讲。

众人叫小二送了茶来,围着桌子说起魔教之事。段凌怀疑此番魔教之人泄露行踪,乃是左护法布下的陷阱,林天福亦很赞同。

“不过那魔头既然下了战帖,咱们就不得不接下,否则任凭他们为非作歹,只会惹来更多血腥杀戮。”

“嗯,连魔教教主都已身死,一个左护法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魔教妖人诡计多端,要提防他们暗箭伤人。”

大家说了半天,还是决定去魔教总坛一探究竟。

陆修文身份特殊,一直待在屋里没有出来,段凌犹豫着如何提起他才好,柳逸倒是爽快,直接说他是被魔教妖法控制了,如今在自己的劝说下,正打算改邪归正、弃暗投明。

林天福并非迂腐之辈,得知陆修文已被段凌封住了几处大穴,便也没放在心上。

他们赶了几天的路,皆是风尘仆仆,因此天一黑就早早歇下了。柳逸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自是拉了师父同住,林天福则要了旁边的一间上房。

段凌琢磨着一桩心事,也回了自己房间。

陆修文点了灯,正在灯下看书,抬头瞥他一眼,道:“段大侠怎么愁眉不展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段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看来此事与我有关了。”陆修文指了指自己,道,“让我来猜一猜吧。我刚才在门口看了一眼,今日来的这两个人,步子甚轻,目中精光湛然,想必都是武林高手。其中一个是小柳的师父,另一个的身份肯定也不简单。你们关起门来说了这么久的话,定是在商议如何对付左护法了。嗯,你们明日就要接着赶路了,但是该不该带我一起走,却令你为难了,是不是?”

的确,此去魔教总坛还有十多天的路程,若是带陆修文一起上路,只怕半路制不住他,若是让陆修文留下,又该将他安置在何处?

段凌不由得皱起眉来。

陆修文伸指在他眉心一点,道:“其实此事容易得很,我既然落在你的手中,自然是任你处置了。你只要……”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段凌,道:“只要一剑杀了我,不就好了?”

段凌一把捉住陆修文的手,道:“你别胡说。”

“正邪不两立,段大侠为什么留我性命?因为我这张脸吗?”陆修文说话之时,脸孔与段凌贴得极近,却又偏偏差了那么一些距离,反而勾得人心头发痒。

段凌强压下体内窜起来的热意,对陆修文道:“时候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陆修文弯起眼睛,笑说:“段大侠也一起睡?”

“我还有事,先去外面转一圈。”

说罢,转身就走。

但他刚迈出步子,就有一双手从后面环上来,圈住了他的腰。

段凌轻咳一声,道:“放手。”

陆修文当然不肯放,手指在他腰间碰着一样东西,拽起来一看,却是一只香囊。他随意瞧了一眼,问:“怎么只绣了一只鸳鸯?”

段凌愣了愣,神色有些晦暗。

陆修文顿时意会:“是那个人送你的?”

段凌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陆修文“唔”了一声,皱眉道:“我不爱闻这个味道,先扔在一边罢。”

“不行,”段凌握住他手道,“我答应过师兄,除非我死了,否则不会取下这香囊。”

陆修文便没再理会那只香囊,只放柔声音道:“段大哥……”

段凌的身体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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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错了吗?那人不是这样叫你的?”陆修文想了想,又换了个叫法,唤他道,“阿凌。”

段凌浑身一颤,仿佛被这声音抽走了力气,心中悸动不已。

陆修文不由一笑,轻轻将头靠在他背上,低声的叫:“阿凌,阿凌……”

天亮之前,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陆修文在这黑夜里睁开了眼睛。

段凌正在他身边熟睡。

他静静望了一眼,掀开被子走下床来,悄无声息地穿上衣服,从地上捡起束发的簪子,然后轻轻一转——原来那玉簪竟是空心的,里头藏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剑,剑刃上寒光凛冽,一看就知道削铁如泥。

陆修文满意地笑笑,将那短剑握在手中,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栈走道里亦是寂静无声。

陆修文白天就看好了地形,因此毫无迟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走过去,心中默数:一、二、三……

数到三的时候,在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

他屏息听了一会儿屋里的动静,手中短剑伸到门缝里一勾,房门静悄悄地打开了。屋里只有一点月亮照进来的微光,依稀可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陆修文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床边时,忽然觉得不对,他没有听到床上那人的呼吸声!他右手一扬,短剑如一道寒芒般朝床上刺去,只听“噗”的一声,却是扎进了被子里,毫无血肉之感。

陆修文立刻知道中计,面上微微变色,回头一看,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门外。

“段大侠,”陆修文转了转手中短剑,很快镇定下来,笑说,“这么巧,你也睡不着出来赏月?”

段凌慢慢向他走近,因光线昏暗,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即便是赏月,也不会赏到林盟主的房间里来。”

“咦?原来这是林盟主的房间?”陆修文故作惊讶道,“可是我瞧屋里怎么空无一人呢?”

段凌冷然道:“那是因为我识破了你的诡计,叫小二给林盟主换了房间。”

“什么时候?”

“就是你我……之后,我出去端水的时候。”

陆修文面上笑容不变,问:“你是怎么猜出来……我要刺杀林盟主的?”

“我太了解你的性情了,你从来不做无用之事,你这么轻易就被我抓住了,又安安分分地在客栈待了几日,一次也没想过逃跑,必然是另有目的的。我一开始猜不透,后来见林盟主与柳逸的师父同来,你又特意派人查过我跟柳逸的底细,我便猜到你的目标是谁了。你前几日对我不冷不热,今夜却突然示好,更加深了我心中怀疑。”

“原来如此。”陆修文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道,“不错,我跟左护法打了个赌,看谁能取下武林盟主的项上人头。我年前受过重伤,功力大有折损,要杀他可不大容易。但如果假装被你所擒,提前住进他下榻的客栈,让他去了戒心,动起手来自是方便得多。可惜功败垂成,看来是我输啦。”

段凌冷哼道:“林盟主何等武功,便是那左护法也动不了他。”

“你若不是叫人替换了房间,而是提前告诉他我要行刺的事,我这时已经着了道了。”

“若是如此,死的人就是你了。”

陆修文不禁一笑:“我就知道段大侠舍不得我死。”

说到那个死字时,手中短剑一挥,却是抢先对段凌动了手。

段凌并未佩剑,靠一双肉掌同他过了几招,惊讶道:“你的武功已经恢复了?”

陆修文好笑道:“不然我怎么敢来刺杀林盟主?”

“你明明被我封住了穴道,是怎么解开的?”

“这个可不能让你知道,你自己慢慢猜罢。”

说话间,两人又已过了数招,从床边一直打到了窗口。

上次在湖心的亭子里,两人打得难分胜负,这次却是段凌占了上风。陆修文虽然招数精妙、轻灵诡谲,但吃亏在内力不济,时间一长,就有些支持不住了。

段凌看准时机,一掌拍向他肩头,待陆修文闪避之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陆修文低呼一声,被这么一抓一带,刚好撞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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