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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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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飘窗台上叠起腿,晃着没拉紧侧链半空的靴子,意识地摩挲大理石的花纹。咬碎爆珠的瞬间,强烈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呛得她眼角泛泪。妈的,就不该贪便宜买劣质香烟,弄得扮演流连花丛的角儿露出破绽,太没面子了。

只吸了一口就掐断,火星灼到指尖,她仰起头又在那谓地笑,撩过散在胸前的棕色大波浪,刻意耸着肩让锁骨的轮廓更明显,吐出烟圈说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你看起来就像百八年没有性生活的样子,姐姐扶危济困,来帮你破处了。」

她跃下来,细得像黑线似的肩带滑到胳膊,脱了搭着的白色薄外套甩在床旗上,伴着细微的幽香和烟味,拍拍郭嘉的肩说我去洗澡了,这段时间里好好查查百度。

卡珠落下,水声是过一会才传来的,酒店百叶帘子合不拢,旁边搁在柜子上分成五格的透黑盒子太过醒目,他只能垂眸盯着被单发呆,大脑一片空白。听话上网去浏览器搜索相关资料的念头只闪过那么一下,郭嘉充满负罪感地望向天花板,崁灯分散在四角,暖橘的光专往暧昧的氛围上靠。

太糟糕了。

他们之前的交集并不多。学校突击检查时她庆幸最近戴的是透明耳钉,抓下来几缕头发在鬓边挡着,排好队站在走廊上。隔着年级,高三老师不认识新一届学生中的年级前五十。教导主任挨个找着,快看到她时推了推眼镜:「那个女生,站出来,把头发弄起来。」天太热了,她的汗从额间沁出,仍然是面不改色地出列,心跳得厉害,依着指令撩开头发。主任绕着她转了半圈,还是发现了塑料耳钉。迂腐校领导都有性别刻板印象,对男生的视察明显松了许多。耐不住太阳大,另一排队列里有人耳朵在发着光,她抬头看过去,教导主任拎出来一个男同学,接着指向自己,说你们两个等会跟着一起去办公室,0班更要起表率作用。

郭嘉,她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个名字。

普通班里违反校规的泛滥成灾,学校认清定位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重点班敢这么做的唯此二人。入学前人手抄一份校规上交就足够弱智,妆发扎眼,打架斗殴不合适,明着不来暗着来,星期天她在精品店里递出十元纸币,算是小小的叛逆。九月份的暑气未退,酒精涂了麻烦,于是耳洞成功发炎,又红又肿,头发遮了差不多一周才消下去。

她躲着荫在柱子后边,离门口老远,郭嘉老老实实在办公室旁晒着太阳,听见印象里文静的乖乖女嘴里骂出的脏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痛批广陵一中日常犯贱。

校长姓董,由前几届文科班学姐率先提出组建反董联盟,袁姓学长被推举为盟主。薪火不灭代代相承,经过小窗私联和线下面试,现任盟主高二学姐已经认准了她为接班人,这些都是不为同学知的事情。

「我从小就有的,入学没检查出来。」她语气诚恳。

郭嘉正想着怎么编理由,高一年级主任来进行交接,她看出教导主任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纵使全市一中最好的班也塞了关系户,面前两个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口头批评几下就完事了,但检讨不能免,还得张贴,杀鸡儆猴。

时限两天,郭嘉住校,她走读。下晚自习的时候郭嘉叫住她,说:「你能帮我写吗?我的意思是,你回家查模板打印了给我抄,或者把你的作业本给我,我可以模仿笔迹帮你写。」她背着书包眨眨眼,一时间有些恍惚,九点半亮起的路灯照在他的眼睛里,把虹膜映成琥珀色,没摘下的银耳钉耀着金属的光。他抢先加了句「我会付钱的」,她赶着回去写物理卷子,撂下话说不好意思同学我不需要,既然是检讨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写比较好,再见。

咖啡里放了两块方糖,她饮下一口被苦到脸发皱,一看还没化,边缘染成棕色的糖块悠悠沉下去。翻着答案对用红笔打钩已是常态,接下来就是检讨的事了,她果断拿出信纸上网开启缝纫机工作,月上中天,拼贴尸块完成。

塑料耳钉钉着又在发炎,陷进肉里,大课间找着拔出来蹭到一手血,去楼下医务室就是找死,谁闲的没事会带这种东西,她不得不托同学传纸条到另一组的病友郭嘉,问你有碘酒吗?她的目光追踪着那团纸,时刻警惕着有哪个没眼力见的打开看,一点一点递到目标人物,她又看到他接过纸条压在书下低头作答,传回来是:放寝室了,午休我可以帮你带过来。

学得最好的是生物,但是她把教科书上的孟德尔画像扎得千疮百孔发泄怒意,随后又轮到摩尔根,在食堂看到豌豆就想掐死。他还听见她和同桌指着染色体说你看所以XY基因有缺陷,雄性生物全是傻□。

「你那个反董联盟,能让我加入吗?」

「哈?」

「我还写了檄文的,请盟主过目。」

她来不及思考机密是如何泄露的,郭嘉从白底蓝色校服口袋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郑重地放到她手里。她打开看,标题醒目,十胜十败论,完美拉踩,不去读文实在可惜。过道上引人注目,她轻咳一声说有待商榷,等我回去问问各个组长,眼神清亮:「我还不信任你。」

他不问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一如曾经她不问他为什么要去打耳洞。

她裹着浴巾浑身湿漉漉的,发梢挂着水珠,滴到脚下地板又滑进缝隙,赤着足就这么走过来,撑在郭嘉身边。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胸前浴巾叠起的地方,掰过手指撒开,花瓣似的落下。她凑得好近,脸上有着大写的不满,喊他的名字,说你几岁了,这种事情还得我教你吗?

繁衍是本能,最早的人类师自通。她推着郭嘉肩膀,水滴到他衣服和床单上洇开深色。他看到她身上分布着疤痕,尤其是左手腕,血壳都是半新的。她压住他不明地蹭,空出一只手钳住下巴说你往哪瞧呢,别乱看。

他眼神躲闪,说你先起来,等一下。

好啊,她起身跪坐着,再滚到一边,蝴蝶骨凸起,仿佛要胁下生翼,然后飞走,后背是干净的,或许是自己割不到的缘故。她赤裸地蜷着身子,像浸在形的子宫里,去听扣子解开衣物摩擦窸窣的声音。

她抱着枕头不自知地笑。

那时她骂着打都打了还能让它长回来了吗,还是乖乖卸下了放进黑绒盒里,任其愈合,等到毕业再重新扎开。反而郭嘉没听话,只是往里塞了些,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她永远能在晴天的体育课和晨跑里看到有人耳垂上细碎的光和校服裤子的两个反光条一起闪,人继续管。

人要一些东西填满,用疼痛,用性,用爱。

耳朵上的痛楚于她来说是前者的启蒙。

郭嘉打耳洞的经历同样坎坷,他坐在精品店里从镜子里看到因老板娘不在,家里十四岁的女儿看店面,拿着钉枪慌慌忙忙还摔了一下。痛感是滞后的,滞后到树上蝉鸣、金乌情的时节,炎炎夏日可畏,越发强烈。血一点点渗出来,汇聚,顺着颈侧流。小姑娘扯过好几团消毒棉给他擦,说应该没事的这是正常现象过段时间就好了。

好看,太好看了,绮丽的颜色。

被忽悠着买了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酒精和棉签和养耳洞的据说s925银耳钉,郭嘉几日内转动着莫名其妙更加血肉模糊。她毕业的时候重新用银针捅开已经看不出的耳洞,疼得激出生理泪水,前边是重叠的后边是偏的,赫然两个孔,分道扬镳。她问多少钱,郭嘉摸着耳垂说二十,她笑起来说我只花了十块钱,是你的二分之一,幼稚得像小学生。

疼痛可以有,性可以有,爱不可以有。性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是最高级的暴力,有时候有疼痛有时候有虚假的爱,明明本意是基因传承,现在的价值着重处在过程,而结果常常被阻断。

自残真是美妙,施暴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同时累积在同一个人身上,一面伤人一面受伤,两个极端的需求被满足。

她过医院安检被缴收了忘记拿出的修眉刀,篓子里装着好多管制刀具,针也有线也有。路上看见有警察押送的病人,痛哭流涕的亲属,赤足在粗粝过道上跑着的人大喊我没病放我出去。人生百态,再正常不过了,她在角落捋起袖子看新伤旧伤重叠,愈合的过程最是难捱,仿佛有蚂蚁在噬咬,活动手腕疤又裂开,红里混着黄的脓液。

吸烟酗酒吗?

她嚼过口香糖,波澜不惊答没有。

她不明白填个表为什么要缴费快三位数,明明网上随便搜搜就能弹出来一大堆,眼动测试异常是因为马上找出了不一样的地方接下来开始发呆,只望向一处。一分半填完弱智的九十题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测试一切点否,两秒看完弱智的结论。途径住院部,全在上演铁窗泪,窗外栽的杏花梨花桃花樱花树贴着牌,没开时长得一模一样,是生机勃勃乐景衬哀情还是欧·亨利的《最后一片叶子,隔着多少矩形拼凑的框观四季变迁,像个笑话。破财消灾钱就当喂了狗,这个狗地方一秒不想多待,她撕碎单子踩着高跟鞋走了,跑到离医院远的地方发定位给郭嘉,说喂,来接我。

这算什么。

她眉眼弯弯地笑:「爱多管闲事活还烂的炮友。」

不知道是纯情还是真缺心眼还是功能障碍,正眼瞧着都那么困难,她叹气设想扫二维码开箱把人当空气坐床边自慰的场景,然后被猝不及防吻住,外套搭在肩上说小心着凉,着实神经病。她躺着伸出手去数疤,数不清就放下,好整以暇地看郭嘉手忙脚乱按着说明书图解戴好安全套。

蛮可爱的。

她揪住枕头没太大感触但是想哭,钢化玻璃是从内胆里碎的,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凭什么还得负责教人做爱。额上凭空出现的水珠是梅雨时节没出太阳,空气潮湿附着的淡薄黏腻水汽加强版,是晨操回来空调底下迟延滚进眼角刺激结膜的汗。

「你不是说过能模仿我的笔迹吗?帮我写遗书。」

如果交集再能多一些,如果没怕晒并排站在教导主任门口,如果那时候她答应了,如果她不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架子,两种方案任选其一,拒绝要钱,他都欠着自己一份人情。如果认真读着那份檄文,如果说我相信你,如果没请假拿了那瓶碘酒。时隔多年她才发现原来遗失了那么多东西,作出了那么多误决策。数学题可以用假设,时间呈单向线性流动,人生哪来那么多如果。她说:「我累了不想写,作业本没了只有最近的工作笔记,你试试看,我说,会付钱的。」

或许她应该先在电脑打出来,因为怕全是脏话。

郭嘉说,我不需要。

不需要笔迹,不需要遗书,不需要钱。好过分啊。

她还说你得写检讨,为什么不选择,要么杀我要么救我。

凌晨她把风衣塞到郭嘉手里,站在天桥上毫章法地跳舞,天是黑的,广陵夜夜幕的星子被霓虹灯夺取光辉,她拉直了头发重新染成黑色,从前缎子般的发质被糟蹋到毛糙,发尾分叉变黄。风那么大,她唱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马上又安静下来,擦去眼角的泪笑:

「如果你能让她降落

天空如自由尽头

可知那颗心在风中太落寞

就让她停留在你怀中

宁愿是条船如果你是大海

就让她能漂流在你心中」

抱抱我吧,她轻声说。

「给你个机会转正,要不要和我谈恋爱。」从性开始,再转变到爱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不稳定。她拿回风衣紧紧裹住自己,嘴比脑子快地开口。

他也在吸烟,云雾缭绕:「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牵你的手过马路?」她仰起脸没心没肺地笑:「当然呀。」

实话实说前期活是真烂,捅来捅去还不如拿把刀来得痛快,她抱住枕头拿手机玩水果忍者,刀光剑影,声音开到最大,划拉屏幕砧板戳出杂乱的痕迹,西瓜草莓砍出来是最好看的,艳得像血,有时候印迹溅开又俨然枪杀案。倦了把手机一扔,攀住肩膀,像能吃小孩的口红没擦就去啃脖子,嘴唇贴在大动脉上含糊不清说给我咬一口。咬得好,咬得鲜血淋漓最好,自残他伤变轨到同一频道。

她掐着他的脸说你好好看着我,看着跪坐分开的腿,涂鲜红甲油的指甲反复刮着,浑身都在颤抖,翕动流出淡白的体液,看着泛红的眼尾微张的唇,听情难自抑溢出的呻吟。郭嘉真挚地说你自己可以的话那我走了,她把人揪回来掌根往重着压,扑倒了翻过去猫一样的叼住后颈一直骂脏话。

流水的香薰沐浴露,铁打的两面针牙膏,珠光蜡纸一刮满指甲肥皂,花洒的冷热极随地点而定,先脱了衣服再去研究热水器构造的决策非常不正确,好冷。不想着怎么让人舒服只顾着自己发呆也讨厌,不用假模假样说句帮我调水温,烫得大叫一声就能看见人匆匆闯进来,再拽就容易了。靠着玻璃门失策快要倒被拦住腰,学乖了贴着墙,肩胛骨又撞得发疼,沾满水汽的冰冷瓷砖一点点变暖,托住臀去填满。角阀没拉到顶,她低头看挂着的花洒时断时续淋水下来,冲走堆起的些许白沫,提前抹上的沐浴露是玫瑰味的,细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花瓣被粉色的黏腻液体裹住,泡沫从小腿滑下来在排水口打转,留下的皮肤滑溜溜泛着水光,亮晶晶的。

苦的,不喜欢。

「戴耳坠吗?」

她笑盈盈地拿了副造型夸张还长的耳坠钩过去,显眼,容易找到你,吵架了还能直接拽,疼死你。她坐上去吻耳坠上碧玉似的圆润人造珠子,拉着镀金叶片轻轻扯。

「出血了。」

「没有。」

「你出血了。」

好像是哪里有热流流出,她低头,腿缝是红的。

郭嘉调着红糖水谨记那句「敢放生姜我就杀了你」,勺子搅出小型漩涡。她说你放生姜了,郭嘉说没有,她说你就是有我闻到姜味了讨厌你,他说你看配料表是里边自带的,而后被推出去买纯红糖。老板笑眯眯地说买给女朋友呀,他想起天桥那次她喝了酒不太清醒后来也没见提过,犹豫着点头,而后被推荐了黑糖说效果更好。她开十八度空调裹了三层被子尝了口,齁甜得难受,他又被推出去说让你买的是红糖讨厌你。刚入夜的街道满是人,郭嘉戴着垂到他胸前的耳坠,拎着古法红糖和卫生巾等绿灯,回头率相当高。

她闷闷地把头埋在枕头里说好难受,好痛。他就抱着她去揉肚子,纯粹地依偎在一起到天明。

红色的校裤不明显,郭嘉叫住一个还算熟悉的女同学,酝酿许久,在想怎么说比较委婉:「你能去提醒一下吗,我是男生,说了不太合适。」迟钝了一会补道,「刚才走过去意间看到的,没有在特意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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