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说下次见
秋末的时候，林竹溪彻底适应了自己过去的生活，但她还是假装生了一场大病，变得平静而又佛系，除了林奶奶以外，她似乎对什么都不太上心。
但好在，她在外人眼里变得越来越爱笑，也越来越有生活气息了。
在她原本的空间里，林竹溪出生即是破碎的，父母扔下她和阿奶，外镇的孩子叫她野孩子，即使奚东镇的孩子们总是护着她，可那时的林竹溪也从没对谁开怀的笑过。
安全感的极度缺失，使她虚伪，善隐，从不真心待人。
是遇见了于听眠，她才变得这样真实，可近乎一年过去了，她始终没有遇见他。
凡事都不能急，林竹溪平静的想。
于是这一等，便是冬初。
立冬这天下了一场小雪，林竹溪裹了条白色围巾出了门，她一开始是想去落铭桥看雪，但走到一半突然没了兴致，觉得雪在哪里看都一样，于是便打电话和许最那边说了一声。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对面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林，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看雪，这是约定。”
其实林竹溪对这个约定没太大的印象，知道要去看雪，还是许听告诉他的。
那天她正在看《正梅，许听从外面带着雪进来，夺走了她的书，睁着大眼睛求她：“阿竹姐姐，今年立冬你不去看雪了吗？求你了，大家都去呢。”
“姐姐不去哦，外面太冷了。”
话落，许听含着泪委屈巴巴地盯着林竹溪，22岁大学生的少女心根本就招架不住一个萌娃，她只好奈答应了，但只说可能会去。
后来她去问阿奶，阿奶说这不是明确规定的，算不上承诺，别家不去的有很多，大家只是图个浪漫，想去就去了，也不强求，所以现在林竹溪有点儿不明白许最的固执。
“许最哥，我事先说好跟听听一起去，可听听现在生病了，我去或不去，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可是……”
“许最哥，你知道的，我不喜热闹，宁宁他们在你身边吧，你们玩的开心就行。”
那边很静，就在林竹溪以为网线不好的时候，许最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语调却很沉，像淋了一场雪。
落铭桥上，少年将手机塞进棉袄里，面上很冷，比这场雪还冷。
半晌，他在热闹中下了桥，雪落在他细碎的发间，他毫不在意。
“喂……许最，你干嘛去啊？”
桥上，木宁安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远远的问，没得到任何回应。
或许是没听见，或许是不想听见，又或许是听见了但不想回答，木宁安叹了口气，转身继续看雪。
得，这镇子上，就她一个人这么闲情雅致了。
林竹溪往回走的时候，被春冬小卖部绊住了脚步。
因为那里的梅树开了花，雪落在上面，让她突然想到《正梅里的一句话——梅花喜开于冬日，白雪本就生于冬日，我们在大雪里相遇，你折一枝梅送我，雪落下，便是我们的结局。
春生的时候，如果那朵梅还开着，那便替我把它交给春神。
有点土，但似乎也很有意境。
林竹溪搬了个平日里大爷大妈打牌的竹椅，坐在小卖部的屋檐下看梅，时间悄悄流逝着。
春冬小卖部没客的时候，她就跟看店的老张聊几句天，来了客人她就坐在那儿发呆。
于是，这镇子上比木宁安还有闲情雅致的人就出现了。
多久没见到于听眠了呢？
林竹溪支着下巴想着，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叹什么气啊？”
她埋着头，看到了一双比雪还白的耐克，以为是来买东西的店客，啧了一声，淡淡地回道：“我不是这儿看店的，有事儿别问我，买东西朝里走，老张在那，你要和他套套近乎，保不准能给你便宜点。”
少女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于听眠先是一愣，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一姑娘看，我要怎么套近乎呢？”
“你……”
林竹溪抬起头的那一刻，“烦不烦”三个字被她卡在了嗓子里，愣在了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雪里少年低头看着她，黑色长棉袄衬得他笔挺年少，眉眼间笑意很浓，一双瑞凤眼里好似缀着星星，因为是仰头看他，林竹溪能看见他嘴唇下的那颗小黑痣，就像黑笔点上去的一样。
这就是她的于听眠，风华正茂，笑起来足以治愈她整个世界的于听眠。
这年林竹溪十六岁，而眼前的这个少年二十二岁。
她或许永远也法走出这个冬天，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遇见，林竹溪只是等一场雪淹没深秋，看一枝梅被谁摘下，就只是这样，却等来了将近五年未见的于听眠。
那个属于她记忆里独一份的于听眠。
巨大的震惊和喜悦让她红了眼眶，林竹溪近乎颤抖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面前的少年一愣，笑道：“妹妹，你认识我？”
失望占据了喜悦，她怎么也不明白，曾经的甜蜜历历在目，承诺和誓言好像就在昨天，可现在的他们怎么就成了需要重新认识的陌生人呢？
“不，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于听眠依旧笑着，可那份笑不知道为什么，不纯粹了。
林竹溪总觉得这阳光般的微笑下透着股邪气，而并非纯粹的治愈，是她看了吗？
但林竹溪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些了，论如何她都不能露馅。
“我在津南第一初中看到过你的照片，优秀毕业生那一栏。”
有记忆在手，林竹溪说这话一点儿也不心虚，甚至非常坦然，不过这也的确是事实。
“哦？见到一个和你同校的学长就这么激动？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
这是个漏洞。
林竹溪不清楚现在的于听眠为什么带着一股压迫感，他这话是笑着说的，可语气却不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反而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他并不完完全全只是于听眠了，时空循环的那一股邪气，已经影响到他本身的那份纯粹了，这样下去，于听眠终有一天会陷到这股邪气里去，成为时空审判者的傀儡。
“因为……因为你长得像我爸爸。”
情急之下，林竹溪脱口而出。
她的声音也因为心虚而弱了下去，在旁人听来却像是在委屈。
爸爸？
于听眠挑眉一笑，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我出生的时候爸爸就死了，阿奶说我那时候爸爸就一直盼着我出生，给我买了很多很多的衣服，可我只在照片上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