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何为匪
房门吱嘎推开,老妪佝偻着身子走进,白发稀疏满脸皱纹,一脸慈祥笑骂着肉球。
“米粥你可别贪嘴,人家乃是你救命恩人。”
老妪说着便坐在床沿,掀开被子查看子瑜腿伤,小声说道:“老婆子从未见过腿骨折的如此零碎之人,这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便安心在这住下,旁事不需操心。”
老妪说完,又给子瑜换了药,这才出门进了厨房,收拾起剩下的虎肉。
子瑜吞了口粥,没什么味道,寡淡的很。
“兄弟,多谢,若不是你仗义出手,我便缘再见自家老母了。”
肉球说着,小眼睛里泪花翻滚。
子瑜见肉球要哭,忙摆手,他可不想看着那圆滚滚肉球嚎啕大哭。
“停!哭什么,况且也不是我救你,要没你那一屁股坐死老虎,可能咱俩都要去阎王殿报到。”
肉球将泪水憋回,坐在床沿,嘴角翘起,他这一笑,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看着十分搞笑。
“那这么说,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不如结拜为兄弟,不知兄弟怎么称呼,今年多大啊,这结拜也要分个大小不是。”
子瑜看着肉球,不禁发笑,摇着头说道:“称呼,叫我子瑜就好,家中遭大难,准备投奔南关镇落雁城亲戚,至于结拜还是算了。”
子瑜可不想与这肉球结拜,虽然秦王赵元昊篡位,但身为大璃皇帝威严不允许他这样做。
可肉球压根听不进去,听到子瑜家中遭逢大难,便挤着小眼睛对其说道:“咋能算了,亲靠,不如就住在这里,一路数百里,盗匪猖獗,又没些功夫傍身,腿脚还不利索,听哥哥一句劝,莫要去那南关镇落雁城了。”
南关镇落雁城子瑜必须要去,若想为子姮报仇,夺回大璃大位,就必须有杜玄寒帮助。
子瑜并未和肉球解释些什么,只是捧着稀粥喝了起来。
今夜风有些大,肉球家虽说可挡雨,但有些漏风,吹过门窗总会发出吱吱异响,虎肉并不好吃,但肉球和老妪却吃的很香,直到半夜,热闹就如同过年一般。
数天前还端坐龙椅俯瞰众生,如今却沦落至此,差点入了畜牲之口,子瑜摇头,自觉荒诞。
伴着风声,漂泊几日,不再担惊受怕,觉意便如奔涌海水一般倒灌入脑。
梦里,子姮如约而至,可今日的扮相差了些,流着血泪眼眶漆黑,从头到尾都在唠叨告诫,万事小心...
猛地睁眼,入眼却是肉球那张饼脸。
“来此做甚?”
子瑜惊呼,却被肉球死死捂住嘴,他力道用的大,关节都有些发白,就当子瑜心觉肉球是想杀人害命时,却见肉球凑近子瑜耳畔,小声道:“母亲睡浅,小声些。”
见子瑜点头,肉球这才放松下来,抽回手,眼中满是嫌弃。
“半夜端说些梦话,又声音极大,怕你出事。”
子瑜突觉心中一暖,身处太阳府皇宫,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多了些,自然知道真心多珍贵,子瑜此时看肉球,都觉得好似瘦了两分,变得俊俏了些。
酣睡惊醒,便没了赴周公宴会的兴致,兴许是虎肉吃的多了些,肉球眼珠瞪的滚圆,窗还在吱嘎作响,子瑜便与肉球闲聊起来。
“这房乃是父亲在世时搭建,已有十多个年头,那年大雪封山,家中没了余粮,父亲上山打猎,便再没回来,只剩我与家母相依为命,生活虽苦了些,也还过得去,就是母亲身子虚,每逢落霜降雨便浑身骨缝剧痛难忍,唯有山崖之上钗子股可令母亲痛苦稍减,父亲在世时家中常备,父亲走后,母亲腿脚不便,我不忍母亲痛苦,也是经常前往山崖采摘,却不想今日遇见猛虎,幸亏兄弟出手,才保下小命。”
肉球说到动情,鼻涕眼泪一同往外冒,子瑜这才知晓,这表面有些搞笑可爱的肉球,却有如此遭遇。
子瑜不太会安慰,只得拍了拍肉球肩膀,希望他振作一些。
两人聊了许久,兴许是肉球没见过旁人,如今家中多了子瑜,便显得兴致很高,唠叨说个不停,子瑜也没打断,就默默听着,这可怜的肉球心里藏着太多事,十多年间和鸟儿说说,鸟便飞了,和鱼儿说说,鱼便游了,大树石头说个遍,但看久了说久了,肉球便也不想说了。
“终于遇到家出活气儿,兄弟走了半晌,正好劫了歇歇脚。”
肉球眉飞色舞,说的正起劲,却听小院木门推开,随后一粗犷又带些不正经的声音传入。
子瑜当即便警惕起来,忙翻身拿起地上精钢刀,肉球想出门,却被子瑜拦下,让其搀扶子瑜下床。
借着月光,小院里三人弯着腰,手里拿着家伙,只是黑乎乎的天蒙了眼,有些看不清。
“兄弟行动不便,下手再没个轻重,不如刀先借哥哥一用,这仨儿人虽说一看就不是啥好种,但也不至于殒了命。”
肉球附耳小声说道,腿却打着颤,搭眼一瞧就知是个没胆量的憨货,子瑜可不敢把身家性命交到肉球手里,摇头否决,目光紧盯小院里三道人影,只等走到小屋门口便举刀出击,能砍杀一人算一人,就当没白费肉球母亲煮的寡淡稀粥了。
三人猫腰前行,脚步轻的很,要不是肉球家木门年久失修,推开发出吱嘎声响,子瑜差点过时机。
肉球抱得很紧,心脏砰砰乱跳,脸色也有些煞白,子瑜可没工夫安慰,推开肉球单脚发力飞身而出,精钢刀一斩,径直朝着那为首推门之人头颅砍去。
三人也不是初入江湖,刀光闪烁之间,为首之人心头一紧,举起手中兵器格挡,金铁敲击迸发灿烂火花,子瑜用尽全力,却法再斩下分毫,月光撒过,这才看清,那人脸上满是刀疤,络腮胡子下是肥厚嘴唇,一双狼眼炯炯有神,再看手上,一柄鱼纹黑铁棍紧握,不见一丝晃动,子瑜一瞧便知是个练家子,当即又想抽刀横斩,却被另外两人制服,两把宽背大刀架在子瑜脖颈之间,只要稍有异动,便会身首异处。
“真看不出,这林间小屋还有个身怀绝世武功,带着血性的小兔崽子。”
三人对视哄堂大笑。
点燃烛火,身影摇曳,这三人面目可憎,身上带伤,显然是刀口舔血的主。
“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