卌七章:我送你过去,可以吗
他从重重叠叠的文件里拿出一份,文瑛看过去,是梦云历年营业额的折线统计图。
连年的平稳增长后,是陡然转折的向下。
“这种转变快到让我觉得很奇怪,于是我动用一些人脉,去找了近十年来梦云亏损的项目。”
他又取出一份文件,依旧是折线统计图,这次统计的是项目失败的数量。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
一段同样温和的起伏后,营业金额急转直下,失败项目攀升而上。
“项目失败导致营业不佳,”文瑛目光停在文件上,“这很正常。但……”
“但为什么转变得这么突然。”解风补充完她的话。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
一辆车驶过的声音遥远地从窗外传来,又仿佛没有。安静持续了许久,文瑛出声说:“这几年我没听见梦云有什么大动作,最大的转变,是杜泽接任了杜明礼的位置。”
她看着解风的眼睛。解风的眼睛很平静。她立刻意识到解风也想到了,并且他并不认同。
“和杜泽关?”
“我认为关。”
解风给自己拿来瓶水,润过喉咙后,他接着说:“我现在和杜泽做同一个项目,从能力上,我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也觉得很奇怪。”
“什么?”
“我们的项目是杜泽和他的团队负责,有时也会有别组的人过来询问,这很正常。但每次有人过来问,杜泽立刻就会暂停项目,核对确认误后,才会继续。就好像……”
“就好像他在提防什么。”
这次换文瑛补上解风的话。
两人看着彼此。
目光如出一辙。
过了阵,解风说:“邮件里的三个人我大致查过,都是杜明礼的人,在梦云的地位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你托我的事我说完了,现在距离一点还有二十分钟,你还有问题吗?”
文瑛咬着腮帮子上的肉,折磨过一阵,忽然一笑:“没有了。这些事情……真麻烦啊。”
她捂住脸,整个人靠进沙发里,仿佛退步。
解风神情明显松懈下来。他收拾着桌上文件,问:“你今晚睡我这里,还是再开一间房?”
可当他拿起文件,路过文瑛准备离开时,一只细长的胳膊忽然降落他面前,挡了他的路。
沙发上的人半边脸盖在手心里,半边脸天真笑着。
“你说,梦云经营不善,管理分裂,公司里有蛀虫,公司外还有人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它这么可怜——
“我吃掉它的概率大不大?”
辉腾飞驰在凌晨一点的高速公路上。
车是解风的,但驾驶座上坐着的是文瑛。
两边的车窗大开,十月底的夜风已经很冷,但她毫察觉,任由风卷着她的发丝飞舞,身体在疾驰中变得冰冷。
既没有留在解风房里,也没有另开一间房,她在前往安州的路上。
解风最终同意了她吞并梦云的想法。
就像她在飞机上定下主意时,预料的那样。
比起等待梦云自己死去,比起再过几年才建立分公司,吞吃梦云的企图固然冒险,但回报迅速且更加丰厚。
可到底能不能成功,她也没有充足的把握。
好在解风同意了。
她不用再一个人了。
解风会继续留在临城负责和梦云的项目;新项目的签约不会取消;邮件将待在电脑,成为一件安静的筹码。
一切按照它本来的样貌行进,只是行进的目的已经变化。
看见解风点头的那刻,文瑛如释重负,那点笑容不再维持,重重的疲惫爬上她的眼。
解风又问她睡哪。
她挥挥手:“睡不成了,汪汪叫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吃饭,我得去看看它。”
“现在?”
“现在。”
车停在家里的车库里。
文瑛直接上电梯来到四楼。
还没走到汪汪叫房间的门前,黑夜里就飞奔过来一道白色的影子。影子扑到她身上,舌头舔着她的脸,嘴里哼哼唧唧就没有停的时候。
文瑛喜不自禁,又怕打扰到珍睡觉,把住汪汪叫的长嘴,来到她的房间。
打开灯,汪汪叫喜地在地上连打转,尾巴甩过来时,像是要破开一道风。
文瑛终于笑了。
她在床边坐下,汪汪叫立刻扑到她身上,她两手捏着汪汪叫的耳朵,骂道:“臭小狗,你知不知道我过来一趟有多麻烦,我开了两个小时车。”
汪汪叫听不懂,捏着耳朵还去舔文瑛的手。
文瑛憋着冷脸,汪汪叫自顾自高兴,哪里管她。她最后也憋不住了,和汪汪叫在床上嬉闹一阵,然后拿出手机看时间。
已经快三点了。
晚上没法购票,也没法改签,她只能回到临城,将车还给解风,再去坐八点的飞机。
飞机要提前两个小时,回去的车程也要两个小时,她还剩一个小时。
她叹气。
摸摸汪汪叫的肚子,瘪得可怜,就将汪汪叫带到厨房,看着它把盘子里的狗粮舔得干干净净,又吧嗒吧嗒喝了半碗的水,才放下心来。
汪汪叫吃饱喝足,兴奋劲也过了,坐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文瑛跟着也打了个哈欠。
一主一宠回到四楼,文瑛给自己定了四点的闹钟,便抱着汪汪叫在床上躺下。
她闭着眼睛,想她从前也不是没出过长差,十天半个月都有过,也没见汪汪叫不吃饭。
想着想着,又想起来从前的时候,她不在,家里还有陈妈。陈妈会把汪汪叫直接带回她家,陈妈家的人汪汪叫都认得,陈妈家的小狗它也差点指染过。过去一次,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它当然高高兴兴。
现在陈妈不在,她也不在,家里只有珍和杜兰璋,它才认识他们多久呢?
这么一想,她又收紧环在汪汪叫脖子上的手。
“臭小狗,你好好吃饭,回来带你出去玩。”
她低低说。
闹钟响起时,脑子重得像扎了一千根针。
文瑛坐在床边恍惚好久,才起身,翻开抽屉拿出烟和打火机,下楼往花园去。
汪汪叫自然是寸步不离。
可还没走到后门,她就发现后门居然开着。
穿过那半道门缝,见杜兰璋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手撑着下巴,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文瑛走近他,他寻着声音,精打采地看过来。但等目光甫一落到文瑛身体的边缘,整个人做梦似的瞪大双眼,弹起来问:
“文总?你回来了?你怎么现在回来?你肚子饿吗?要不要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文瑛嘴角挂起淡淡的好笑:“不吃,我马上要走。”
“马上?”他看看身边夜色,一下茫然起来,“现在这么晚,明天早上再走不好吗?”
文瑛摇头,简单说了一下她怎么回来的,现在又要怎么回去。
这几句话的工夫,她后脑的疼痛越来越厉害,但看看眼前站着的杜兰璋,握着烟的手只能侧向身后。
算了,待会开出去再醒醒脑子,一样。
杜兰璋眉头紧皱,想了一刻,道:“从临城到安州要两个多小时车程,你开过来肯定废了不少神,现在还要开回去,再坐飞机,明天还要工作……不累吗?”
文瑛已经累得够呛。她耸耸肩,语气随意:“没事,我先走了,你也快去睡觉。”
但身还没转,杜兰璋急匆匆冲她过来一步。
“我来开。我送你过去。可以吗?”
“你送我?”文瑛一呆,“你明天不上班?”
“我可以请假。”他说得飞快,完全没有思考的停顿。文瑛想拒绝,可他马上又说:“我也有段时间没回临城了,我想回家一趟。”
那……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