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董作宾二进小屯村 蓝宝光一试大专家
傅斯年就任中央科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后，把孙中山先生的“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十字校训作为史语所的准则，根据当时甲骨文研究已经极大改观了史学研究的良好趋势，他力求突破许多史家从书本到书本研究历史的局面，借鉴王国维二重证据法，提出“要运用新材料，采用新方法，提出新问题”的考史主张。甚至喊出了：“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的口号。
“笃行”，说干就干，他决定从考察安阳殷墟甲骨文字做起。虽说当时有传言说殷墟甲骨，经过近30年的挖掘，早已被挖完了。就连罗振玉也认为“小屯地下宝藏一空矣”。但傅斯年却认为，不能在书房里臆断，要想真正弄清楚小屯地下是否还埋藏有甲骨，只有到小屯去实地考察。
他向蔡元培汇报考察安阳殷墟的的计划，蔡元培问他计划选谁带队去考察。傅斯年说：“我认为董作宾带队比较合适，一则他是河南人，熟悉民河南的风土民情，语言又相通，便于与当地百姓交流。可以避免与当地百姓因误会而引起冲突；二则他忠厚老实，能吃苦——到野外作业，风餐露宿的，不能吃苦恐怕不行。”
蔡元培听后笑道：“好，好，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北大的马衡教授前几天来信，也这么说。他听说你们史语所要进行野外实地考古，而且首选安阳殷墟，非常赞同，并且也推荐了董作宾担任考古队带队人员。他的理由是：董作宾少时就酷爱古文字，钻研过篆刻，对考释甲骨文字应该很有帮助。”稍顿，他又对着傅斯年道：“这你应该知道，是他的恩师南阳张嘉谋当选国会议员后把他带到北京的，他先是替人抄写讲义，后徐旭生教授发现他聪灵敏慧，便介绍他为北大旁听生，后来他又跟王国维远程学习，这才有了今天的研究生董作宾。”
傅斯年说：“这些我略知道一二，只是前时他母亲病了，他回南阳照顾母亲，上周来信说，他母亲已转好。我再去信问问情况，让他早点回来。”
蔡元培叮嘱道：“此事一定安排妥当，照顾母亲天经地义，一定让他等母亲康复后再返回，考察的事你要先抓起来。”
其实董作宾回家后，送医治疗十多天，其母病已转好，他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应省立南阳五中之邀，担任了两个月多的国学课教师。接到傅斯年的信后，他即与对河南地理、历史颇有研究的他的恩师张嘉谋商量此事——张嘉谋因厌恶北洋军阀的种种倒行逆施，早已辞职回到了南阳——张嘉谋说：“莫如先到安阳殷墟跑一趟，了解一下实情，也好制订考察方案。”
董作宾如此回复傅斯年后，即与恩师张嘉谋一起动身前往安阳。途经洛阳，张嘉谋想起前几年听说有农民在曹魏太学遗址附近的农田里挖掘出几块“三体石经”，二人便顺道去了解情况。
“三体石经”是三国时魏齐王曹芳为弘扬儒学，延揽名士嵇康等人，用古文、小篆与隶书三种字体书写镌刻的《尚书、《春秋、《左传等经文，共刻石碑二十八块，后毁于战乱。张嘉谋认为这“三体石经”所刻古典经文，应该是没有后删改过的原汁原味的古典经文，所以很想去一睹真容。
二人到在洛阳原太学遗址周边乡村，经向乡人详细打问，得知当时出土了一大一小两块残碑，大块阳面刻《尚书两篇文字，阴面刻《春秋经文。因怕官府发现，田主便偷偷雇人把石碑凿成几块，分别售出。董作宾突然想到，他曾见到过马衡和罗振玉收藏的“三体石经”拓片，估计就是辛亥年罗振常与范兆昌同游洛阳搜求古物购得此处残碑所拓。二人不禁感慨，国之瑰宝竟如此命途多舛。董作宾更是油然生出一种焦急之感，长叹道：“小屯村所藏甲骨，大概也就这样被任意糟蹋，不知咱们还能不能抢救出一些来？”
在赶往安阳的路上，董作宾想到1918年跟张嘉谋去开封育才馆读书时，曾有一同学叫张尚德，其家好像就是安阳的。他问老师说：“当年在开封，有个同学张尚德，您有没有印象？”
张嘉谋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有这么个学生，但学生太多，我记不大清楚了。”
董作宾说：“他回去应该有个公干差事，咱们到安阳先找找他。”
天缘机巧，他们二人来到安阳，直奔省立十一中学，到教务处一问，张尚德竟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张嘉谋生怕是同名同姓，忙问：“他在哪儿上的中学？”人家告诉他，是在开封。
二人喜出望外。
张尚德见到老师和同学自然也是惊喜万份。当知道老师与同学的来意后，便滔滔不绝地给他们讲起来：“这些年小屯村乱挖甲骨，我早就希望政府来管一管。”当得知董作宾担心小屯村地下甲骨已被挖掘一空时，他说告诉董作宾，小屯村地下仍有甲骨，他多次带领学生到那儿去游览，亲眼看见还有人在挖，他也向村民说过，有卖甲骨的可以来找他，但从来没人找过他，倒是他的一个朋友，近来买到一个整版的龟甲。
董作宾听到这些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只要地下还有甲骨，他们就能抢救。
张尚德安排他二人休息一晚，准备第二天就到小屯村去。不料，第二天一早天空就下起了小雨。道路泥泞，法去小屯村，他们便决定到街面上的古董店看看，心想那些店老板们该知道更多的相关情况。张尚德告诉他们，自从小屯村发现甲骨后，这儿的古董生意就火爆了起来，街上新增了好几家古董店。
他们师生二人一连走了几家古董商铺，人家都只是拿出一些碎小的甲骨给他们看，向他们打听小屯村的情况，更是摇头推说不知。二人心中感到纳闷，回到学校便问张尚德原因，张尚德笑道：“看看你们二人，怎么也不像是古董商人，人家自然没有兴趣，你们若商人打扮，他们就会热情万份。”
可他们也不会装扮商人，下午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又到街上逛店。还真是碰到了个好运气，他们走进一家号为“遵古斋”的古董店，店老板是个上了岁数的人，看样子很是沉稳，拿了一些甲骨给他们看，二人细看了一会儿，董作宾便掏钱买下了一些。当问及小屯村地下是否还会有甲骨时，店老板说：“应该还是有的，今年春天还出了一大宗，这些天也不断有零散的出土。”
第三天，天气放晴，张尚德因要到上边开会，便安排教师徐静轩陪同他们前往小屯村考察。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出城北门，经火车站、高楼庄到了紧邻小屯村的花园庄，徐静轩找到当地他熟识的私塾先生阎金声，说明了来意。阎先生说：“小屯村和花园庄现在可以说家家户户都有甲骨，也还不断有人能刨到。”
他又让学生回家去拿甲骨片过来，不一会儿，小学生纷纷从家里拿了甲骨片回来，都是些小碎片，字也不多。阎金声告诉他们说：“那些古董商只收片大字多的甲骨，碎小的他们都不要，村民在地里挖到甲骨，也只要大的，小的就扔了，孩子们就捡了回来。”董作宾按阎金声说的价全收下了孩子们的甲骨。
走出私塾学校不远，他们遇到一个村妇，上前寻问，那村妇说是家中有些甲骨。果然，不多久她便从家中端着一盘碎小的甲骨回来，和小学生的甲骨基本一样，董作宾便照小学生的价钱收下了她的甲骨。见到有人收碎小甲骨，许多妇女和小孩也都拿了些甲骨出来。董作宾看到在一家的门洞里还有大人在比手划脚，显然是让小孩前来打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