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精算
“你这孩子怎么就认死理儿呢?”
“女帝要是真罚咱们,你就抱着她的大腿哭,拿着剑要抹脖子,那她还真能不管不顾,非要治咱们个死罪?”
谁知道呢?她也许会,也许不会,可是话没有问出口,谁都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我没有勇气拿所有人的命去赌,哪怕这个骗局薄得就像一层纸,一捅就破。
我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后果。
阿瑛她是天子,天子就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要是死我一人,倒也没什么,可我死了,问题就真的能解决吗?阿瑛就不会终有一日迁怒于萧家,抄家灭门吗?
我的脑袋逐渐明晰起来,看到了我们大家要到何处去。
“春姑,我大概还需再瞒天过海。”
“……”
“是。”我抬起头,比坚定地看着她,目光炯炯有神。
“虽说好比火中取栗,待我完成这一切,我便孑然一人,去和陛下坦白。”
“你……”张春娘都快语死了。
“春姑你放心,我已经是陛下的人了,是生是死,我都绝不离她左右。”
“萧家是我唯一的牵挂,只要我为萧家谋得个出路,我任凭陛下处置,绝怨言。”
“得,死犟种,不与你说了。”张春娘起身拍拍衣裳,便离了我的房间。
我再翻了个身,躺在床上,盯着素纱帐顶开始了新的构思谋划。
对不起,阿瑛,我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当我再度踏入户部的大门的时候,很明显,众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日宫中之事,多少还是传出去一些。而且我如今面容越来越娇柔,似有媚态,更男子须发,任谁不会想入非非?
我不管这些,我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好了。
闷头干了五日,废寝忘食,通宵达旦,终于在第六日,我把一堆账目本,抱到了户部侍郎傅文远的案前。
“傅侍郎,下官已经做完了。”
“别开玩笑了,好生去做活儿,没人逼你。”傅文远笔都没搁下,头连抬都没抬。
“傅侍郎若是嫌麻烦,这张是最终算出的结果,请侍郎过目。”
我从厚厚一摞账目的上方,取下一页写得满满当当的纸,递到傅文远面前。
傅文远这才取下眼睛,把那页纸放到眼前,仔细阅读,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子芜啊……”
子芜是我为萧叔衡这名字编的表字,我原本的字乃是子菁。
傅文远放下那页纸,打着官腔,慢悠悠地说道:
“是不是户部太忙了,这点小事让你心力交瘁?那我再给你减些便是了。”
“你又何苦在此胡诌乱造呢?”
他大概以为这上面的预算案是我瞎写的吧。
我虽然是五品郎中,可是户部都默认是阿瑛随便赏我玩的,把我当成花瓶养着,于是让我接着做原先的整理统计工作,估个预算出来,权做参考。
测算全年收入产出,推算来年情况。
听起来很重要,但现在还不急,因为正式的数据由内阁会同女帝,亲自在殿上议过后,才会出预算结果。
而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赶在年关前,将杂芜的数据整理出来,汇成清晰的表格,呈上去。
我现在的做法,相当于一个人把最难算的户部所要做的工作从头到尾全栈完成了。
“傅侍郎,来年预算之数,乃下官精算得来,所有过程皆有拟演。”
“侍郎不信,且叫人看看本年的统计之数,可有疏漏。”
“呼……”傅文远抬眼审视着我,长舒了一口气,不知如何决断。
“若下官本年统计之数有漏,那来年预算之数,大抵可信否?”
傅文远见我执着,不愿与我多辩,于是叫来户部的算手班底,搬着凳子,带上算珠,把账本一一分发过去。
户部本来就要在下个月中旬前统计好全部数据,所以现在不算是端生事。
我也叫来了我的下属,把我这几日计算的草稿纸,按账目本把统计和预算的两份演算分到各桌。
而我要做的,只是等待算手最终的结果。
约摸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坐在椅子上都睡了好几个来回,户部的算手班也还没算出结果。
算手的领班师父悄然走到我面前,侍立良久,最后是傅文远看不下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这样站着,过来把我叫醒。
我手肘支着头,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那老算手捧着几页纸,恭恭敬敬地奉到我面前。
“竖子斗胆请教萧先生,先生所用算法为何?”
傅文远及一干户部官吏,个个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位恭敬侍立的年近花甲的老师傅,和坐在椅子上百聊赖,缓缓睁开眼的年轻户部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