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变生

予纤心中一喜，下意识地开口。“你个不靠谱的这次猜的倒还大差不差！”言毕恍觉斯人已去，却不自觉地寻找那人的身影。殿试前玩笑似的誓约，何其烂漫。只是如今鲜衣怒马时那人已不在身旁，境况不详。游街时，予纤心不在焉地看着长安的十里长街，这些年习惯了卿尘的黏人竟有些难以回到一人独行的世界了。

即使是面陛，予纤也没有什么高中的神采飞扬、春风得意，只维持着礼节，婉拒了金辰帝的任命。在他提及缘由后，金辰帝对他的重情重义、淡泊名利大为赞叹，特赐百金，命人快马将予纤送回江南。

予纤早了来时欣赏途中景致的心情，如今满心都是卿尘家为何被灭门，卿尘此番会不会出事。心中不祥的预感随着离江南卿家越来越近而加深，直到予纤看到：卿家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庭院只余几根未燃尽的残柱和摇摇欲坠的瓦片证明着这里曾有过人烟。予纤起初是震惊，随即又有些恍惚，并未有太深刻的悲伤，毕竟几天前他们才相约看榜，同归故里。卿尘并不在此，而他也从那个形迹可疑的小厮口中得知卿尘被一名天师杀害了。小厮一边痛哭流涕，诉说着自己的情非得已与悲痛欲绝；一边告天求地，请求着卿尘一家的在天之灵放过自己。予纤没有说什么，没有揭穿他其实看见刚刚小厮还谄媚地笑着从一人手里接过一袋金子。此时的指责济于事，也是毫意义的。坐在那残存的门槛上，他由衷地希望这是梦境或幻觉，只是擦到残垣时的痛感与并未处于睡梦的现实残忍地让他法自欺欺人。

他从小担着贫穷农家靠书改命的重担，在父母双亡于战乱后更是孤身一人。他太内敛，太懦弱，太胆小，像是刺猬，一有人靠近就缩成一团露出尖刺，但卿尘太热烈，太真挚，畏刺痛，用他的温度让自己愿意露出柔软脆弱的腹部，坦诚相待。但他终究是不够勇敢，过于被动，很少回应卿尘的热情，现在回想起来还有时会泼冷水。他予纤何其有幸被卿尘这样的人放在心里，又何其不幸在还没有好好回应卿尘之时就失去了这份温暖。

他去官府问了此事的后续处理，却被告知此乃国师出京除恶。第一次，予纤深深察觉到这世道的荒唐。恶？就卿家经商百年以来，诚信经营，守法经营，从不巴结行贿，可谓亲清政商，予百姓有难，从不吝啬相助。且卿家众人皆为正直亲和之人，从不仗势欺人、杖钱作恶，从不自命不凡、高人一等。若这算是恶的话，这世间可谓善哉？

那以后，予纤愈发孤僻寡言了，除了卖卖字画维持生计，就只在书院门前的梨花树下或坐着，或站着。每每听见书院内传来脚步声便回头看一看，他知道卿尘不回来了，但他就总有一种他还会来，不会留下自己一个人的觉。

日复一日，连书院中曾经欣赏他的先生也有些不喜他了，但可能是碍于予纤榜眼的身份、出于当年的情分或是对予纤遭遇的不忍并没有赶走他。曾经的同窗虽忌惮他的身份，但嫉妒与幸灾乐祸占据了上风，在予纤没有理会他们的私议后便明目张胆地嘲讽他。予纤却不在乎了，因为他连最在乎的也没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