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有星星的夜晚

望一铭从商场露台上抽完烟回来，跟出了店门的蒋序枫正好打了个照面。蒋序枫一只手提着个袋子，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竟笑出了声。

望一铭咳嗽了一声，蒋序枫这才注意到了他，将手机插进兜，问他怎么这么巧。望一铭忙说自己吃完晚饭太撑了，路过商场逛逛，也好消消食。蒋序枫“哦”了一声，也不再多问。望一铭蓦然间发现蒋序枫一脸倦色，明明不是节假日，顾客也没有很多，却好像比往常都要疲惫。

“怎么了？有人刁难你啊？”望一铭跟着蒋序枫一块儿往商场外面走，走到外面才发现天空下起了小雨。望一铭出来的时候着急，没看天气预报，自然也没带雨伞，更糟糕的是，已经晚上十点了，路边的商店差不多都关了门。

蒋序枫从包里拿出一把雨伞，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望一铭先送蒋序枫回到宿舍，然后再撑伞走回出租屋。两人并排走着，蒋序枫一米六，望一铭一米八三，碍于二人之间悬殊的身高差，望一铭撑伞的时候分外小心翼翼。

蒋序枫想起望一铭刚刚问她的话，对着潮湿的空气深呼吸一口，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声音闷闷的：“没人刁难我，只是碰到了几个难伺候的顾客，让我把菜里的葱花一根一根挑出来，我挑了好久。”望一铭皱眉：“他们怎么不直接说不要葱花？”蒋序枫叹了口气，接着说：“是几个好朋友，挨个来的，菜已经上了，后来的人说不要葱花。”望一铭以为话就说到这儿了，没想到蒋序枫气急败坏地跺跺脚：“后面又来一个人，让我把挑出来的葱全倒回菜里！其他人还同意了！”

望一铭忍了好几秒，终究是爆发出情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蒋序枫也忍不住低头轻声笑了起来，真是不走运，自己怎么摊上了这么一群会来事儿的顾客。

到了宿舍楼下，蒋序枫径直走向平日里给大伯大爷下棋、乘凉的小凉亭，小凉亭还连着五六米的小走廊，走廊尽头是半间供人烧水、放置杂物的小屋子。蒋序枫刚推开小屋的木门，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奶狗，颤着圆滚滚的奶肚，从角落里一脚一脚地走了出来。

“花生米，快来姐姐这里！”蒋序枫蹲下，将装着剩菜剩饭的袋子摊开在地上，朝着小奶狗挥了挥手，叫“花生米”的小东西屁颠屁颠地摇着尾巴，显然是把蒋序枫当成了主人，知道她一来就会给它带好吃的。

望一铭看着小狗崽的肚子吃得像个球，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小狗蹬了蹬腿，好像在说不要打扰它用餐。

“小狗不知道饥饱的，你以后可以给它少带点。”望一铭看着边上还放着一袋用夹子夹住封口的狗粮，皱了皱眉头。

狼吞虎咽的狗崽真的如望一铭所说，将塑料袋里的剩饭吃得一口不剩，吃完还满足地喝了几口水盆里的水。

蒋序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花生米抱在怀里掂了掂，这些天被她一顿顿喂饭，原本瘦小的奶狗，此刻胖得像只小猪。

“你以前养过小狗吗？”蒋序枫给小狗顺着毛，小狗舒服得眯了眯眼睛。

“养过，后来送走了。”望一铭看着蒋序枫怀里酒足饭饱的狗崽，轻轻用手摸了摸它的小脑瓜。蒋序枫见他不排斥，把花生米送到了他怀里。

“为什么要送走啊？”蒋序枫抬头看向望一铭的眼睛。

“后来有了弟弟，就不能养了。”望一铭一下下顺着花生米的毛，想起了什么，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蒋序枫也听说过孕妇不能跟宠物呆在一起的说法，总而言之怕动物身上的细菌传染到人身上。

“那你一定是个好哥哥。”蒋序枫思考了片刻，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望一铭的手细长又匀称，骨节分明，在灯光下，一根根血管清晰可见。蒋序枫本来一直盯着花生米，此刻却看望一铭的手看得出了神。她觉得，这么好看的手，不应该去送外卖，也不该去做木工，而应该去写字，画图，或者弹钢琴。

花生米发觉换了个人抱它，起先紧张得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后来逐渐臣服于望一铭温暖的手掌，最后舒服地趴在望一铭的外套与臂弯之间，闭上了眼睛，彻底卸下了防备。

“看来它很喜欢你呢。”蒋序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他一天都没喂过花生米。

透过窗户，外头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是漆黑的天空，星也月。望一铭把伞还给了蒋序枫，便走出了小区。

望一铭想着刚刚在他怀里打盹的花生米，回想起自己也养过一只小金毛，那是将近快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望一铭放学了就跟小金毛玩，望爸爸嘴上说着要把它送走，怕耽误了望一铭的学习，可是每次望一铭放学，望爸爸都会牵着小金毛过来接他回家。那是望一铭记忆里鲜少的温馨画面，也是望一铭此后数年再也不能重温的旧梦。

后来望爸爸去世，隔年望妈妈改嫁，生下了王小成。望一铭没了爸爸，也没了陪伴他几载少年时光的小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