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终
就知道这小子眼光不会差。
会议结束后，宋许舟喊住了苏欣怡。
苏欣怡有些疑惑，不过在看清宋许舟的脸后，她有一瞬间的震惊，随即恢复正常，老老实实地打招呼：“姐姐你好。”
宋许舟眼含笑意，说：“你认识我？”
苏欣怡脸上浮出绯色，抱紧手中的文件夹说：“宋沐洋一直提起你，而且你们长得很像，所以我，我就猜到了。”
宋许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现在是否有空聊聊。
苏欣怡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但她还是答应了。
宋许舟没有拐弯抹角，她问着：“小苏，你喜欢宋沐洋吗？”
苏欣怡轻咬下唇，坚定而又缓慢地点头。
“我不反对你们，”宋许舟轻快道，“如果两个人可以互相激励进步，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苏欣怡惊讶地抬起头，磕磕巴巴地说道：“姐姐你，你不......不，你同意我们在一起？”
随即低下头，悄声说：“虽然我们知道这样不对，现在还是应该以学习为主，但是我们没有干出什么过分的事。我们约好了，想考同一所大学，我们会教彼此不会的题目，我很喜欢和宋沐洋在一起共同努力的感觉，也......也很喜欢宋沐洋。”
宋许舟不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塞到苏欣怡怀里，柔声说：“你们都是好孩子，起码你们身上的勇敢是让我刮目相看的。我请你吃糖，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吃颗糖，我希望你们俩可以好好的，我也教育过宋沐洋，他不会随便欺负你的，如果他干了什么混账事，你找我，我狠狠揍他。”
苏欣怡红着眼，连连应声。
这天宋许舟帮着父亲在厨房打下手，择好菜的宋许舟靠在水池边，看着父亲忙着翻炒的背影，说：“爸，这些年，你真的很辛苦。”
宋锦峰一顿，问道：“现在才发现我过得辛苦？”
宋许舟一笑，说：“不是，只是现在才能坦然说出来，以前还顾忌着自己所谓的自尊心，如今经历的事情多了，有些地方能够理解你当初的做法。”
宋锦峰感到欣慰，觉着女儿真正体谅自己了，他哼哼两声，表示赞同。
“爸，明天我去看看奶奶，然后我就走了。”
“哈，”宋锦峰转过身，“还要出去？都出去一年了，你说你工作都辞了，出去干什么，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在附近找个班上上，你说你要去看奶奶，可以，但是别老出去了，女孩子家家的，跑那么远做什么？”
宋许舟反手撑着灶台，很久才回应父亲：“爸，我最后一次出去，别拦我。”
宋锦峰一连几个“行行行”，忙着把锅中的菜盛在盘里。
宋许舟来到奶奶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奶奶，来看你了。”
宋许舟把头靠在碑上，久久不语。
奶奶，我有点累。
宋许舟没待几天就走了，下一个地点是英国，走之前她去看了高悦。
高悦的儿子已经会说话了，见到宋许舟也不怕生，迈着小短腿就要她抱。
高悦的丈夫不在，她也没有过多询问，婚后的生活没有高悦想的那么糟糕，甚至在她孕期的时候，她丈夫尽心尽力地伺候她，这让她颇为意外。
宋许舟待了很久，看着高悦已经不再青春的面容，看着她因为生孩子而不再漂亮的身材，她不知道该如何说，可她感觉高悦过得是幸福的，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这种感受。
曾经那个拉着她吃很多好东西的女孩，结婚前难受不能自主结婚的女孩，宋许舟想到一个词，今非昔比。
高悦送宋许舟出门时，让她下次有空再来。
宋许舟应了。
坐了许久的飞机，再度回到英国，宋许舟的心境不同以往。
接到律师的电话，说她名下的财产已经按她的意思全部分配完，等她回去办相关手续。宋许舟“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逛了逛伦敦，找到李月并请了她吃饭，李月不清楚段言帆的事，随口问道：“小段呢，没跟你一起来？”
宋许舟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着摇摇头，说：“他很忙，没空和我一起。”
与李月分别后，已是傍晚。
她搭车来到伯恩茅斯，在细软沙滩上踱步。
傍晚的海滩和白天相比，没有那般热闹，但也是人来人往。她看着小孩在沙滩上追逐打闹，恋人们在海边依偎或亲吻。
她坐在礁石上，感受这微咸的海风，赏着天上一弯皎洁的月。
我们坐在岩石上看海，或许我们就会头顶岩石相爱。
谷川俊太郎的诗此刻十分应景，只不过少了个人而已。
宋许舟发现，时间过去越久，段言帆的脸在她脑海中就愈发清晰。
段言帆生前，宋许舟没有说过爱他，这是她最遗憾的事。
她很想很想告诉他，她非常非常非常爱他。
触到海水那一刻，宋许舟感觉一阵刺骨寒意从下往上蔓延，直至将她包围。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让她激发了求生的本能，她觉得自己的肺要被撕裂开来，伸出手想抓住东西，结果只有厚重的海水。
由于耳膜灌进海水，宋许舟的头好似要被撑爆，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她很快意识就模糊起来。
她和所有人都好好告了别。
原来人在死之前，真的会回忆起生前所有的事，哪怕是早就遗忘了的。
宋许舟看到自己出生时候的医院，看到了当时大家脸上的欢喜，看到母亲离开家的决绝，看到自己上了幼儿园，一步一步变成大人的模样。
她看到高三放学时等公交的自己，宋许舟站在一旁望着自己，公交车缓缓驶来，后门打开时一位老婆婆颤颤巍巍的要下车，她伸出手，看到车上一个男孩子也伸出了手。
宋许舟凑过身向前看，视线所到之处，一张脸慢慢显现。
那是她朝思暮想的一张脸。
宋许舟愣在原地，她看着自己跑上前门，段言帆在后门下了车。
那时候的段言帆，眉目间皆是少年青涩。
原来，他们在更遥远的时候就见过面了，那个宋许舟根本不曾注意到的时点。
宋许舟的意识马上堕入黑暗，头顶上，只有一轮虚弱的月悲悯地望着她。
怎么舍得忘记你。
宋许舟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只想安心地去找他。
下了车的段言帆径直向前走去，没有回头，没有挽留。
宋许舟抓住他的手，温暖触感一如往昔，段言帆停止步伐，回过头满脸困惑地看着她，却没有挣脱她的手。
宋许舟满脸泪水，她凝视着面前的少年，露出一个最欢喜的笑容。
“段言帆，我爱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