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别
她逐个去查看那些伤员,没有一张是她熟悉的脸,看着他们不同程度的受伤,宋许舟的心好似要冲破胸膛。
她想找她的丈夫。
“你找谁?”一位浑身是血的护士注意到失魂落魄的宋许舟。
宋许舟眼前一亮,她抓住护士的手臂,快速说着:“我找段言帆,我是他妻子,他现在在哪里?”
“段言帆?人当场就死了,已经送往太平间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向宋许舟的天灵盖。
周遭的声音宛如摁了静音键,她看着面前的护士嘴巴一张一合,宋许舟努力想听清,结果护士说完就去救治其他人了。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人......死了?
宋许舟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部的灵魂,了生机地伫立着。
“小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另一位护士关切地询问。
“太平间在哪?”
护士将她带到了地方,走进那个房间,宋许舟看到中央有一张盖着白布的床。
段言帆就在那里。
宋许舟撑着床沿,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抖着手去掀开那块白布,映入眼帘的,是她要找的脸。
她看着他满脸血污,伸手一遍又一遍地擦试着,仔细的,用力的。
段言帆爱干净,受不住自己这么难看地躺在这。
擦了很久,还是擦不干净,宋许舟紧抿着唇,眼泪不住往下掉。
再等一下,我马上帮你弄干净。
宋许舟助地哭着,因为怎么擦,都不是她印象中那个眉疏目朗的干净男生。
怎么就躺在这儿了,明明就在不久前还通过电话啊!
她没法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强装镇定地说这不是真的,她握着那只早就冰冷的手,跪在床边放声大哭。
自欺欺人做不到,段言帆完完全全离开她了。
段洪国夫妇离得远,买了最近一次航班飞过来。宋许舟麻木地通知着每一位应该知晓的人,缩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打着电话。
医院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走廊里回荡,在这漫长的时刻,她得到了关于这次车祸的基本信息。
肇事司机是个公司高管,晚上出去应酬喝了不少酒,听到自己太太难产,找个代驾的时间都没有,自己直接驱车赶往医院。
那是他第一次醉驾。
肇事人当场死亡,整个人从车里飞了出去。
他撞死了四个人,七个人重伤,因为那时正好是绿灯。
言瑛一进来,便昏了过去。
今夜,难眠夜。
宋许舟回了趟家,取了一些必带的物品。她发现昨晚走的太匆忙,厨房的灯忘关了,宋许舟摁下开关,看见灶台上冰冷的菜肴。
她一动不动站了许久。
最后把这些菜逐一加热,小心地抬起砂锅,放在隔热垫上,舀了一碗汤。
她安静地喝着,房子里只有碗筷碰到餐盘的清脆声响。
宋许舟认真地夹着菜,碗里的饭逐渐见底,手机突然响起的铃声拉回她的思绪。
宋许舟好像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在吃饭,她瞥到对面的座椅,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
擦也擦不尽,任由眼泪落在碗里,宋许舟哽咽着吃完最后一口饭,瘫坐在那儿嚎啕大哭。
段言帆出殡后,宋许舟谁也不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宋锦峰担心女儿干傻事,赶忙让宋沐洋去劝劝。
宋沐洋哪里会处理这种,搁他他也承受不住。
没有一个人能敲开那扇门。
三天后,宋许舟自己出来了。
只不过她辞掉了工作,收拾好行李,对家人说自己要出去旅行。
段言月来找宋许舟,连续几天的悲伤让她分外憔悴。宋许舟的状态让他们有些担忧,为此她特地来找宋许舟聊聊。
“姐姐,我很好,单纯想出去散散心,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宋许舟平静道。
“小舟,”段言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提。”
宋许舟感激地点点头,和段言月唠了几句便离开了。
两个人曾经制定过出行计划,宋许舟找出当初的笔记本,郑重地做着标记。
没关系,你不在了,那就让我替你去看看这世界。
我相信,你能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