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许舟

宋许舟和高悦到达站点分开后，她狂奔向对面的公交车站台，因为她看见不远处的公交车已经朝这边驶来。

宋许舟的体育属于中等偏上水平，一双大长腿在跑步时发挥了极大优势。她轻轻松松跑到站点，已经有不少人站在那边等了。

公交车缓缓停靠，车门打开的瞬间，人们都蜂拥而上。宋许舟站在最后面，随着人流慢慢移动，经过后门时，一位正在下车的老太太扶着车门，颇为吃力。宋许舟一瞥，下意识伸出手去扶住她，好巧不巧，老奶奶身后一位少年搀上她的手，小心地将老奶奶扶下车。

宋许舟没怎么在意面前这个戴口罩的高挑少年，她松开搀扶老奶奶的手后就急忙跑到前门上了车。老奶奶看着离开的宋许舟，转过身对少年笑眯眯地道谢，有些惋惜没有和宋许舟说上话。

宋许舟上车后，找了个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了下来。公交车上大部分都是放学归家的学子，她扭过头望着窗外快速往后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回到家时已经快要五点半了，奶奶在客厅看着电视，听到开门声，老人家忙站起来，说：“小舟回来了。”

宋许舟高声回应，她看到桌上盖的严严实实的菜，望着迎面走来的奶奶，问道：“奶奶你吃过了吗？”

“没有呢，”奶奶笑眯眯的，“我孙女儿还没回来呢，奶奶一个人吃也没意思。”

宋许舟放下书包，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碗筷，和奶奶说道：“现在就吃，正好我饿的厉害，中午都没吃多少。”

奶奶闻言，一下子拉住宋许舟说：“怎么中午没吃多少？你爸生活费打的不够吗？在学校一定要吃饱啊，你现在可真金贵啦。”

宋许舟笑了起来，解释道：“生活费够的，我只是今天中午没吃多少，因为晚上回家就可以吃到奶奶做的饭了呀。”

吃完饭后，宋许舟主动刷碗，她打理好一切后，跑到客厅和奶奶一起看电视。

“作业多吗？现在看电视，别到时候晚上又要狂补。”

“多，”宋许舟毫不犹豫地瞎扯，“我在学校已经做了不少，就剩一点点了。”

奶奶看破不说破，揶揄道：“你自己把握就行，别上学前几个小时拼命写。”

宋许舟听罢，笑嘻嘻地勾着奶奶的手臂，更安心的窝在沙发上。

宋许舟有个不太完美的家庭，父母很早便离婚了。母亲离开的时候她才四岁，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但有件事她非常笃定，即便是忘记所有事。

她的母亲嫌她是个女孩，离婚前夕把她卖给了别人。

确切来说，是她外公外婆策划了这一切，母亲只是个听话的傀儡。那天父亲回到家，看不到宋许舟，于是逼问起母亲。

刚开始的母亲态度十分强硬，宋父怒不可遏，大骂道：“许彦君！你把孩子丢哪儿了？那特么是你闺女！”

“为什么是闺女，”许彦君崩溃，“我要儿子！为什么我生了个闺女？全是你的！她不配做我女儿，我把她给别人了！”

宋锦峰第一次动手打了女人，这女人还是老婆。那一巴掌下去，宋锦峰有一瞬间的愣神，但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他找到卖孩子的钱，问到接手的人家，马不停蹄地赶过去，“顺顺利利”地带回了宋许舟。

然后他们便离婚了。

那个年代的人，思想还未完全开明，一个家庭的破裂，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就会纷至沓来。宋锦峰一大男人，要赚钱养孩子，因为离婚的时候许彦君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愿意出孩子的抚养费。宋锦峰也是条汉子，当即签字让许彦君收拾东西滚蛋。

宋锦峰把孩子交给了奶奶，从那以后，宋许舟与父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孩子都会有段时间格外依赖父母，不巧的是宋许舟和奶奶度过了那段时间，奶奶于宋许舟而言是最最亲爱的人。所以当父亲领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回家时，宋许舟十岁，她毫波澜。

女人名叫周艳，老实巴交的，对宋许舟说不上不好，只是宋许舟觉得膈应。毕竟没有血缘，但在宋许舟面前提血缘关系，就有些讽刺。

周艳后来生了个儿子，宋许舟第一次看见弟弟是在医院的保温箱。小小的婴儿皱皱巴巴，一点都不好看。宋许舟看着一屋子的人忙前忙后，面表情。

不过当她看着弟弟转过头，对她睁开眼睛时，有什么东西仿佛敲在她的心上，她发现自己，也没有很讨厌这个弟弟。

只不过他真的好丑。

那年宋许舟十一岁，宋沐洋一岁。

也不知是不是宋父命中桃花不顺，周艳在宋沐洋五岁的时候生了重病，不治而死。

宋沐洋也有了和宋许舟一样的结局，交由奶奶来抚养。那天是个大晴天，宋沐洋怯生生地站在宋许舟面前，糯糯地喊了声姐姐。

宋许舟本来十分抗拒，奶奶年纪越来越大，自己考上高中会住校，带一个小孩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奈何奶奶坚持，宋许舟知道是看儿子工作不容易，难道自己和奶奶就容易了？

宋许舟心中怨恨父亲许久，加上陪伴的时间太少，父女俩的距离越拉越大。

不过宋许舟不想把这负面情绪展现出来，省的又要被骂。

不过看到宋沐洋，这个与自己有一半血缘的弟弟，和自己一样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宋许舟最后也没说什么。

有个弟弟，也挺好的。

当时的宋许舟初三，正是关键时刻。宋沐洋平时也听奶奶告诫，所以在姐姐做作业的时候，他很乖巧的在旁边看书，不发出丁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