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送书南阳人家,边陲绯事,一夜红鸾障
南阳郡是边陲重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新朝一统天下后定都北方,以抗匈倭。南方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七十余年来少有战事。南阳郡日渐繁荣,人口达二十万户。甄府的宅子原本是前朝一个镇远将军的府邸,先是降了新朝,后又谋逆,被抄了满门,荒废十几年。皇帝老儿信奉道家炼丹求长生,又把这座府邸赐给了当时的护国法师,为的是这里靠近南疆,多有奇人异事,有助于法师交流修炼。
可等到老皇帝的儿子继位,又斩了这法师。将宅子赐给助自己夺嫡的甄家人。甄家人不求显达功成身退,辞了官远离朝堂。在南阳郡一隐就是三十几年。南阳郡人只知道这里有个甄家大户,至于究竟什么来头可不晓得。
南阳郡是碧岭雪影峰来往中原的必经之地,金牛儿当然熟悉。进入南阳郡内街,寻人一问便得知甄府所在。
午时,金牛儿站在府门外叩打门环。这甄家似乎人丁不旺,里面一点动静没有。金牛儿等了半天,才见一蓝色粗布长衫的老翁开门。还没到夏天,蓝衫老人却手持缺口蒲扇。身上有些酒气,想来午饭刚刚用过,喝了点酒。
金牛儿看这老者没有一点大户人家讲究的样子,脸上蒜头大小的酒糟鼻更显憨态,挺招人喜欢。自己先施一礼,说明来意。
老者接过信,喃喃道:“老主人已故去五年,家丁也随之遣散。现在府内只有小姐和老奴俩人,公子这信是给哪位主人啊?”
这一问把金牛儿问住了,想来师尊可能久不与甄家走动了,就我所知他老人家至少七八年没有离开碧岭雪影峰,更是从未见有书信到玉蜂楼。如今收信人离世可怎么交付师命呢?他心里着急,想快点与师尊师妹南疆汇合。于是脱口道:“只要是甄家主事之人便可。”
“这么说,你也是给我家小姐送情信来喽?”老者打着酒嗝瞟了瞟金牛儿问。
“老人家,这是何意?”金牛儿被他问懵了,不解道。
“妨,老奴帮公子送信便是,你且稍等。”老者说着合上大门进内宅去了。
金牛儿傻傻在门外站着,自觉聊便贴着院墙溜达。向西走个十步左右见有一浊物篓,还没来人清理。金牛儿意中扫了眼,上面盖着些书信。他心头一动,伸手拾起抖落干净。一张张看了起来,禁不住大笑。原来这些书信都是男子写给女子求爱的信笺,多是些风花雪月陈词滥调,也难怪刚才老翁那般说。
看了几张又丢回浊物篓。只等老翁出来,她家小姐确认收信,自己赶紧给师尊复命。
太阳正晒,金牛儿刚打算坐在门楼偷凉,大门却开了。方才那老翁笑吟吟的走出来看着金牛儿道:“公子快请屋里休息,我家小姐有请。”
金牛儿本以为得个口信回去。现在人家热情礼让,自己还有些不知所措。想着既来之则安之,跟老翁去往内宅。
院内有修竹百棵,再名贵花草。路径铺垫青砖石板,有多处裂痕,看得出许久没有修缮了。院子很大,路也长,但是人走动更显空旷清幽。过了连廊往里走,有琴音传来。曲调哀婉,却哀而不悲,清扬婉兮。金牛儿虽不通音律,也听出那不似少女情怀。
跟老翁来到里跨院一山石亭台前,只见亭中一位翠衫女子背对自己,手中琴声已止。
老者躬身道:“小姐,人已经带到。”
“公子吃酒还是品茶?”那女子并不回头,说话柔似春风,落入耳中不亚于之前的琴音。
金牛儿笑道:“青天白日,喝茶就好。”
老者不待主人吩咐便倒退下去准备。
那女子微笑着转身面相金牛儿道:“也好,一茶九泡,品道月明,再邀公子共饮佳酿。”
金牛儿看见那玉琢般的脸庞竟呆住了,差点忘了呼吸。
女子不语仍旧微笑,见金牛儿出神的样子,便在宫弦上轻拨一下。
“哆”的一声响,金牛儿意识到自己失态。心想:“真是惭愧,我自修炼玉蜂楼功法以来,所见美女佳人也不在少数。远的不说,那司徒海洋已是绝世姿容,更有暖暖师妹常伴吾身。可是刚才见着这女子一面竟然神情恍惚,如此美女莫不是天上仙子落入人间。
“吃酒误事,在下最近一次饮酒痛失俩位亲友,还望姑娘谅解。”金牛儿嘴上如此说,心里想的却是赶紧了结此间事,他生怕和这女子相处长了自己意乱情迷。
“公子差矣,人间生死世事更迭本是常事。你昨日饮酒失去亲友,怎知今日不能添一新朋。”那女子从亭中款款走来。
金牛儿道:“在下奉师命送信甄家,请姑娘告知芳名,小生便回禀家师。”
女子道:“我是甄家独女甄玉,令师的信应该是写给亡父的,我收下可妥当?”
甄玉一句话问得金牛儿哑口,法作答。
甄玉又接着道:“公子可看过此信?”
金牛儿忙道:“师尊未允,弟子怎敢。”
甄玉笑道:“竟然是个呆小子。”
金牛儿不解,也知她话没说完,便等她接着道来。甄玉将那封信递给金牛儿。金牛儿扫了眼,见信已拆封,并不伸手去接。心想:“你拆开,就算甄家人见过信了,我也可回去和师尊师妹汇合了。”
甄玉见他不接,也不勉强。正好这时那老翁奉茶上来,甄玉对金牛儿道:“公子可在此品茶休息,我去备几样小菜,晚上再聊。”她不等金牛儿推辞,转身去时吩咐老者收拾客房。
金牛儿接过茶,有心想走,又不知师尊和甄家人到底什么交情,怕失了礼数。暗道:“也罢,现在天已过午。就算出得城去,走不多远也得露宿荒郊。此处清幽,人家女孩又恶意。歇息歇息也好。”于是,坐在亭中,一边饮茶一边欣赏这里景致。
他抚摸琴弦,想起刚才那女子玉手调琴,音犹在耳,一时间竟痴痴的出神。
茶早已凉,不觉间日头西沉到了掌灯时分。老者过来请金牛儿去客厅用饭。
客厅很大,东西两窗开着,有凉风入室。甄玉早候在桌前把酒添满。金牛儿道了声谢坐在她对面。菜肴谈不上丰盛,四个简单的小炒,两荤两素。可酒香四溢,闻上一下也能知道是御液珍藏。甄玉倒上一杯给那老翁,老翁先小酌一口乐呵呵的退下来。
客厅中只剩下金牛儿和甄玉两人。甄玉举杯柔声道:“小女子敬公子一杯。”
金牛儿连忙也举起酒杯道谢。
饮罢,甄玉示意金牛儿吃菜。金牛儿也有些饿了,拿起筷子叨了几口,虽然都是家常小菜但味道十分可口。
甄玉问道:“公子觉得小女子手艺如何?”
“好,人间美味尽在这寻常之中。”金牛儿说的是实话,往往越是普通的食材才越见厨艺。这几样小菜在甄玉手中胜过一席酒宴。
“那为妻如何?”甄玉左手托腮,一边看他吃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