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洗刷不尽的晦气
陈言从昏迷中醒来时,天色快黑了。
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堆棉花,只觉得胀痛比,也顾不得手上的泥污,用手指在太阳穴揉了揉。
他望向天空,昏迷前看到的那些残影早就消失不见,那些乌云也散开了,只有一抹残霞还挂在天边,映衬着海面。
郭凌坤依旧昏迷着,陈言两腿有些不稳,却还是走上前,摇了摇郭凌坤的头,轻声呼唤道:“少爷,少爷。”
郭凌坤没有什么大碍,在陈言的呼唤下惊醒过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挡开了陈言的手,然后挣扎着坐起来,四处张望。
“靠,刚才是什么雷啊,把我打蒙了。”
郭凌坤骂骂咧咧的,没给陈言什么好脸色看,反而有些嫌弃陈言的手弄脏了他的长衫,虽说他的长衫早就沾满了泥泞。
“别管什么雷了。”陈言不顾郭凌坤的脸色,还是把他拉了起来:“现在这么晚了,再不回去怕是又要受责罚了。”
郭凌坤一怔,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拿着戒尺的样子,背后打了个冷颤,也不顾陈言,急急忙忙的就往村里跑去了。
陈言捡起落在边上的竹篓跟了上去,郭凌坤已经跑来没影了。
草鞋也不知道遗落在了哪里,只好光着脚朝村里走去。
夕阳下的齐海村炊烟四起,余晖下的青砖黑瓦,别样安宁。
陈言没有急着回到郭家的大宅院里,反正那里的晚宴也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拖着沉重的竹篓,陈言来到一堵矮墙边上,轻声呼唤道:“小满,你在吗?”
矮墙里传来一声怯懦的回应:“陈言哥哥,是你吗?”
陈言听到回应声,熟练的攀上了矮墙,矮墙内是几间简陋的茅屋,陈言没有入内,而是骑在矮墙上,然后把竹篓递给里面人。
“喏,小满,这是今天赶海捡到的海货,今天晚上加个菜吧。”
被称作小满的是一个丫头,长的瘦瘦小小的,比陈言矮了大半个脑袋,脸上还沾着黑色的煤灰。
看着一副穷酸的样子,只有两只眼睛清澈比,似有点点的星光。
小满接过竹篓,也不扭捏,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来,把诸多的海货倒出来,再把竹篓交还给陈言,道:“谢谢陈言哥哥,你快回去吧,若是被郭夫人看到你和我说话,又该罚你了。”
“放心吧,郭凌坤已经回去了,没人知道我来这儿。”
陈言话虽然这么说,脚下却没有停留,从矮墙上跳了下来:“小满,等下次赶海抓到好东西再来看你。”
矮墙内没有再说话,陈言拍了拍手上的墙灰,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郭家的宅院是三进的大宅子,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在周围的村庄里也算得上气派。
虽说郭家家主只是村里的村正,但好在祖上的蒙阴和家中有人做官的缘故,家底殷实,下人不少,陈言在其中也算不上起眼。
从侧门悄悄的进到宅子里,陈言蹑手蹑脚的走过院落的边缘,还是被一声冰冷的质问留住了身形:“站住,让你陪着少爷好好读书,你又带着少爷去哪里野了?”
听到这尖酸刻薄的声音,不用看陈言也知道是郭凌坤的母亲郭夫人在说话,旁边还站着郭凌坤。
陈言赶忙转过来弯腰作揖:“主母。”
“哼,还知道我是主母?”
纵使陈言已经低下头来,郭夫人的嘴却不肯停下来,嘴边的痦子在她有些发福的嘴边跳动着,像是一只挥之不去的跳蚤。
“让你陪着少爷念书,你却带着他到处玩儿,瞧瞧才给置办的锦缎云衣,就被弄成这个样子,真是晦气!”
见陈言一言不发,郭夫人也没了再骂下去的兴致,换了一张脸,爱怜的看向郭凌坤,圆润的手掌抚上他的脸庞:“坤儿,你没摔痛吧。”
在郭夫人面前,郭凌坤仿佛变了一个人,乖巧的应道:“我没事,让母上大人担心了,早知道这样就不听小言子的话陪他去赶海了。”
见郭凌坤可怜兮兮的模样,郭夫人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狠狠的瞪了陈言一眼,道:“今晚你就别吃饭了,喂狗都不给你吃,真不知道让一个孤儿来当书童有什么用,真是脏了我家坤儿的眼睛。”
这时,一个看门的小厮快步走到郭夫人的耳边,小声的嘀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