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太太睡着了

谷雨前后的太阳已经显露了晚春时节特有的温暖。

但傍晚时分的气温还是让人感觉到有一丝淡淡的清凉。

石盘沟忙碌了一整天的男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这点凉意，他们仿佛忘记了白天工地上的劳累，放下碗筷的男人们纷纷抽着他们永远也忘不掉的旱烟来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面。

他们以地为席，或坐、或卧。

他们吹着大自然凉爽的风，享受着大槐上槐花的淡淡清香。

人们相互间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村里村外的陈年往事，谈论着他们石盘沟连日来有限的新闻。

“亮儿他妈的病不轻啊。”

“听说是癌症，没得治了。”

“是啊，老太太命苦啊。”

“老李两天都没上工了，亮儿他妈怕是过不了这个夏天了。”

“唉。”

李老汉的确好几天没去上工了，他终日陪在老婆的左右，守望着日渐瘦弱的老婆。

李老汉感觉好奈。

他想不明白，亮儿他妈一生善良，为啥竟得了这个没法医治的绝症。

老天啊，为啥这个善良的女人就不能平安健康呢？

的确，亮儿母亲的身体的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大夫开的药除了缓解老太太身体的病痛，便没见有一点的疗效。

连日来，老太太已经米食难进，就连咳嗽也没了力气。

老李家的院内再也听不见收音机的声音。小院内整日静悄悄的，没有谁会高声说话。一家人只是默默的忙碌着，他们不知该为老太太做些什么。

下工回到家的亮儿除了帮嫂子干点家务，便是在堂屋里，在母亲的床边安静的待着。

他为母亲的病情感到焦虑，然而，他除了帮家里干点杂活外，他不知还能为家里做些什么。

李老汉整个白天都不停的抽着他的旱烟，再也看不见他会有个笑脸。他在他的堂屋里或坐，或者来回走动着，望着床上躺着的老婆，李老汉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又一个日暮黄昏。李老汉一家人围坐在老太太的床边，小兰用小勺给老太太嘴里喂着糖水。

“妈，想吃点啥吗？”小兰低声的问着老太太。

老太太只是力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安静的闭上了双眼。

老太太虽然米食难进，但她并不糊涂。虽然家里人都说她的病没有什么大事，但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状况的不妙。

她几次都想问个究竟，当她看见老头子那沮丧的眼神，当她几次三番看见她的老李偷偷落泪时，老太太的心里自然明白了一切。她知道自己得的肯定不是个什么好病，她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她也看到了终日陪伴自己的家人。看来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老太太也没感觉有什么遗憾的，大儿子金亮是她这一辈子的骄傲，亮儿眼见也长大人，只是亮儿还没娶上个媳妇，自己要是能再多活几年，要是自己能看到亮儿成家该多好啊。

老太太苦笑着睁开了她那失神的双眼，她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望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亲人。

“看你，老大个人了，咋还哭了。”老太太望着李老汉。

“那有啊。”李老汉用手擦着眼角的泪水：“想吃点啥，让孩子给你做。”

老太太苦笑着，她知道自己早已不能咽下任何的饭菜，或者自己早就没了饥饿的感觉了。

老太太继续望着床边的家人，她遗憾没能看到金亮的影子，她问着李老汉：“金亮呢?”

“金亮不是上班去了嘛。这才几天的光景，你咋又想金亮了”李老汉拉着老婆那干枯的小手。

“是啊，我咋又想金亮了。”老太太苦笑着。

李老汉的眼泪落了下来，继而发出了哽咽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