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祈福大槐树

“那你赶紧生，趁你现在还年轻。”

“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张建娃哈哈大笑起来。

人们也都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笑的说不出话来。

大槐树下的笑声还没有停止，和风又送来了一批新的客人。张建娃的弟媳妇杨彩娥带领着石盘沟的善男信女们向大槐树这边走了过来，女人们手里都提着盖着花毛巾的竹篮子，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笑着。

“建娃叔，你看，你家俩媳妇今天也来了。”狗娃用手指着走过来的女人们。

那一行人中的确有张建娃家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儿媳妇王绣花，一个是他的弟媳妇杨彩娥。

看到走过来的女人们，男人们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们不停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土，向大槐树旁边走去。转眼，女人们占领了刚才男人们聊天的位置，女人们放下了她们手中的篮子，然后，她们开始蹲下身来，拿开篮子上的花毛巾，取出她们一年也难得吃上几次的佳肴美味，恭恭敬敬的把那些美味摆放在大槐树的前面。随着杨彩娥的一声吆喝，女人们齐身下跪，叩起头来。瞬间，大槐树下安静了下来，女人们闭着双眼，双手合十，默许着各自的心愿，男人们也都屏住了呼吸，默默的祈祷着，祈祷大槐树的宽容，祈求大槐树给全家新年的幸福。

大年三十给大槐树上香是石盘沟多少年来的传统。在石盘沟人的心里，大槐树仿佛一个圣物，它记录了石盘沟的历史，也掌控着石盘沟的命运。人们可以在大槐树下尽情的说笑，但绝对不可对大槐树不敬，你就是折它一根枝条，你也得先向它跪拜，祈求它的恩赐，否则，将可能遭到报应，轻则头昏脑涨，重则可能招来血光之灾。不过，这也都是祖上的传说，没有谁亲眼见过，但人们还是信以为真，相信大槐树的灵性。每逢节日，香客们便会云集此地，烧香祭拜，祈求大槐树给家人幸福。

今天的女人们不单单准备了一般常用的供品，杨彩娥还奉上了足有五尺的红绫，那红绫鲜红鲜红的，上面还写满了常人看不懂的咒语。杨彩娥手捧红绫站在大槐树下面，她举目仰望苍劲挺拔的大槐树，杨彩娥犯难了，她转过身去，她环视着站立着的男人们，杨彩娥看到了人群中的张狗娃。

“过来狗娃，帮婶子把这绫子送到树上去。”杨彩娥大声叫着狗娃。

“啥报酬？”狗娃笑着。

“敬树拜仙，保你再添一个小子。”杨彩娥一边说，一边向狗娃挥着手，示意他赶快过来。

张狗娃依然站在原地没动，他只是调皮的笑着：“要那么多娃拿啥养活，谁给娃找媳妇？”

“少罗嗦，快过来。只要婶子活着，你还怕娃讨不来个媳妇。”杨彩娥催促着张狗娃。

在杨彩娥的催促下，张狗娃走到了大槐树的跟前，他猴一般爬到了树上，然后，听着杨彩娥的吩咐，把那红绫挂在了老槐树的枝杆上。微风轻拂，那红绫在老槐树上随风飘动着，尤如一面鲜艳的红旗，又仿佛一团灵性的火焰，在老槐树上起伏跳动。

春节前的石盘沟，一般都是女的忙乱，男的清闲。张万良也不例外，虽说是回老家过年，但他其实和走亲戚做客没什么区别，生活中的琐事他兄弟张水良总是替他考虑的周全。想想也是，他张万良难得能回老家过个年，张水良又怎能让他的书记大哥为生活琐事所累。

但张万良也有聊的时候，聊时他总会叫上燕子，让燕子带着他到村里村外转悠。这不，燕子又陪着他来到了石盘沟的大街上。看着满目苍凉的石盘沟，张万良心里很是沉重，多少年了，石盘沟几乎没有一点的变化，房子还是早年破旧的茅草房，街巷还是凹凸不平的小巷。能让他感到新鲜的恐怕也只有身边某个院内偶然传出的娃娃的啼哭声，或者是刚刚从身边跑过的一张张陌生的幼小面孔。这就是石盘沟，这就是他张万良的老家，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农村。他感到惭愧，自己的老家尚且如此，张家川其他的山村又会是个啥样子呢？张万良为眼前的景象感到自责。但他张万良又能为他的子民们做些什么呢？别说他张万良没这个本事，恐怕地委书记也未必有这个能耐，这就是现实，你可以饥寒交迫闹革命，但决不可为生计而乱了国策，社会主义集体所有制不能变，否则，你将是修正主义，你将可能成为人民的公敌，等待你的可能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张万良在燕子的陪同下走过了石盘沟古老的街巷，他们俩也来到了大槐树面前。

大槐树下的人们早已看到了张万良的到来，人们不约而同的大声问候着。

“张书记来了。’

“大家早来了。”张万良回复着问候的人们。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了香案的前面，他抬头望着大槐树，意味深长的说道：“好多年没拜过大槐树了。”张万良双膝跪地，虔诚的磕起了头来。

“燕子，去陪你大伯磕个头，管包你找个好婆家。”杨彩娥笑着说道。

燕子依然站着，她望着地上跪拜的人们，望着她的大伯，腼腆的笑着。

“咋了闺女？你不信?磕个头试试，包你想啥应啥。”杨彩娥继续望着微笑的燕子。

“真的灵验吗？”燕子望着杨彩娥。

“婶子啥时候骗过你。”

燕子也走到香案前跪下，她合上了双眼，她默默的祈祷着，大槐树真的灵验吗？你能保佑我和亮儿天天在一起吗？大槐树，保佑我们吧，燕子的眼角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