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大海

腥气在喉间弥漫，让乌克娜娜紧紧皱起了眉，她的面色苍白了几分，稳住身形之后抬眸望向乌拉拉。

红发之下的姣好面容在目睹了巨兽的死亡之后却依然神情冷淡，仿佛那碎裂于冰屑之中的再不是她曾经钟爱的宠物，而是随手可弃的玩具。

“姐姐，你比我想象中的弱得多了，只一个凝冰就能让你负荷成这样，”乌拉拉将目光从洒落一地的带血冰屑中移开，淡笑着开口，“是因为驶卷使曾被封印的缘故，还是许久的安稳生活让你再也提不起原来的斗志了呢？”

乌克娜娜没有答话，她擦去了嘴角染上的血红，直勾勾地望着乌拉拉的眼睛。

“停手吧，乌拉拉。”清冷的嗓音因为受伤而带上了几分虚哑。

乌拉拉敛起笑容，“我不会停手的，绝不。”

话音落下的那刻，她身后裂开的长沟再次震颤起来，随后竟从每一道裂缝之中迸射出大片汹涌的海浪，万马奔腾一般呼啸着向乌克娜娜袭去。

乌克娜娜伸开五指，掌心凝聚起魔法能量，遍地的冰屑震颤着迅速升起，于半空之中停滞几秒后，万千冰碎瞬间融化成了巨大的水幕，将那巨浪凶猛的冲击生生抵挡住，两方施加的力量相互制衡着，碰撞之处直接形成了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为什么总要负隅顽抗呢，姐姐？我明明不想伤害你的，”乌拉拉的声音叹了口气，催动力量愈发将巨浪向前推进，“原来比起我，还是这个微不足道的世界对姐姐来说更重要吗？”

在说到后半句时，她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只是不希望你继续做错事，”乌克娜娜的能量接连消耗，已然发觉身体沉重起来，每一次张口都能感觉到血气涌向咽喉，使她说话也愈发艰难，“乌拉拉，回头吧……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不要让那个被染黑的灵魂占据你的意识……这真的……真的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猛然高声的质问，让乌拉拉瞳孔一缩，赤红的双目之中短暂地划过了几分痛苦，而后被她暴戾地压下。

“够了！”

随着一声怒喝，乌拉拉骤然甩开右手，那滔天巨浪竟立时增强了三倍的能量，直接冲破了水幕涌向乌克娜娜，巨大的冲力将她整个身躯撞得飞落悬崖，重重地砸向了身后翻腾的海面。

“轰隆”的落水声后，漫天的海浪瞬间将她包裹吞噬，乌克娜娜只觉得好似有无数只手将她拼命往大海深处扯去，她无法挣扎，半睁的双眸透过水面看见了乌拉拉居高临下望着她的冰冷面容。

“为什么总是要惹我生气呢姐姐？”低低的嗓音隔着海浪的翻腾传来，显得愈发模糊不清，“纯白的乌拉拉有什么好的，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她能够保护你吗？只有我，只有我可以啊！只有我可以让乌拉拉和你都不再受到伤害，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乌克娜娜无法回答，咸涩的海水夺去了她的呼吸，动弹不得的躯体像是一块腐朽的浮木，任由汹涌的浪潮将她淹没。

“不过我这么爱姐姐，自然不会狠心怪你的，”虽得不到回应，但乌拉拉还是轻声笑了笑，“这里是幻境，所以海浪们不会淹死你，只是让你乖乖睡一觉，等我回来接你的时候，一定已经把外面变成完美的世界了。所以，安心睡吧，姐姐。”

模糊的话音最终彻底被海浪的声音掩盖，乌克娜娜睁着愈发沉重的眼皮，怔然地透过波光粼粼的望着碧蓝的天空，在意识逐渐消弭之际，她听见自己的心里虚弱的声音缓缓呼唤出了少年的名字。

“谜亚星……”

在心底的声音响起又落下的那刻，乌克娜娜终究还是缓缓阖上了眼睛，让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是除此之外的其他感官却仍旧不甘心似的，依然运作着想要阻止她坠入沉眠，所以即便模糊不清，她还是能感受到海水彻骨的冰冷，听到海浪在她耳边缓缓流动。

忽的，有什么落水的声音猛然传入乌克娜娜的耳中，她羽睫颤动了下，却仍敌不过铺天盖地的睡意，纵使想要清醒的意识在脑海里不断拉扯着她的神经，最终也没法睁开双眼，只能靠着微弱的感受去辨别周遭的一切。

轻柔包裹着她的海水被什么惊扰了似的加快了流动，随后有一道温暖的热源驱散了所有的冰冷游至她的身侧，将她的腰肢紧紧箍住，而后毫不犹豫地将她带离了这空洞静谧的大海深处。

“哗啦——”

身躯从海面浮起带出了水花的声音，乌克娜娜意识混沌，咸涩海水在这一刻才涌入鼻腔，将她呛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一只大掌边拍着她的背，边将她打横抱起走回了沙滩，而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

“娜娜。”

熟悉的声音甘泉一样流淌进乌克娜娜的耳中，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却依然无法睁开，脑海中仅存的意识在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沉睡，却也由此陷入了更混乱的挣扎之中。

但感官却仍旧清晰，她能听见紧紧拥着她的少年叹息了一声，随后将掌心贴至她的额头，低低地吟念起了什么。

像是被什么影响了似的，乌克娜娜发觉她的心脏开始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而模糊的意识在这莫名的法术之下逐渐清晰了起来，她能分明地感受到那陌生的能量自眉心流窜至四肢百骸，将她所有的混乱和挣扎都温柔地安抚住了。

“娜娜。”

在第二声呼唤响起之时，乌克娜娜缓缓睁开了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