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诵的魔咒

飞云偏头看着她，缓缓地将手覆了过去，然后慢慢收拢，将她细小的手掌全部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帝蒂娜没有挣脱，低垂的目光静静地凝视他的手背。

“我其实有个秘密……一直没敢告诉你，”再开口时，飞云的声音显得哑了一些，“我想过很多次，该怎么和你说明，可是每一次临到要说出口的时候，都会因为心里一时生出的胆怯而退缩，但是现在，我有勇气了，就算你知道后对我的看法和评价都产生了变化，我也都——”

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像是突然底气不足了一般中断后抿起了嘴唇，但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却握得更紧了一些。

“可我不想听。”

帝蒂娜低低的回应，让飞云眸光微颤，眼底闪过几分苦涩。

但下一秒，帝蒂娜转头直直地望向他，“现在，我不想知道任何有关你的事，因为我要你活着回来，再把所有的秘密亲口告诉我。”

她说完，轻轻挣脱了飞云的掌心，从他的另一侧手中拿过霜月冰晶项链，随后在他微怔的注视下，缓慢而又温柔帮他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我最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所以如果这个约定你没有完成的话，我就会对你很失望很失望，”大概是胸腔中汹涌的情绪再难压抑，所以帝蒂娜的嗓音中也带上了几分哽，“到时候，就算你变成一个月的小狗来哄我，我也会很生气很生气，一直不理你的。”

“帝蒂娜……”飞云张了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她温声打断。

“好了，”她深深呼吸了一下，重新让自己的脸上挂起笑容，目光投向了飞云的身后，“艾瑞克也回来了，我想我们应该没有多少时间耽搁，把情况对他说一下就该分别了。”

“……好。”飞云听见自己心内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但他很快地控制好了情绪，与帝蒂娜一同站了起来，转身迎向缓缓前往这边的艾瑞克。

他将乌克娜娜所传达的内容重复了一遍，看见艾瑞克也因自己单独留下来的决议而深深皱起眉，便开口宽慰道：“不用担心我，我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机会的降临，并且绝对不会让自己再次成为输家。”

“也罢，各自有各自的使命，”艾瑞克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虽然跟你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伙伴，我相信这一定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的相见，我们也会守着打败暗黑大帝的胜利果实，等待你的凯旋。”

飞云看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到确认完了所有的线路，艾瑞克和帝蒂娜便不再停留，朝着祭坛的所在之地前行。飞云则静静地站在绿洲清泉一侧，目送着他们顶着烈日，缓缓走进了漫天的黄沙之中。

他在原地默立许久，直到目光所及之处再看不到二人的身影，这才缓缓收回了视线，低垂了目光，将那霜月冰晶置于掌心。

五指紧捏冰晶边缘的刹那，脑中传来了许许多多交叠着的声音，不断地吟念着让人听不真切的话语，像是在怒吼，又好似在狂欢。

“我知道你们等很久了，我也一样，”他低声呢喃，自言自语一般，“放心吧，这一次，就算是死，我也绝对要将它一起拖入炼狱之中。”

时间仍在缓慢地流转。

在这个存在了百万年的幻境里，时光在每一件事物上的体现都显得极为模糊，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游戏里设定好的场景建模一样，只随着固定的场景以同一种形式出现，所以冰原里的雪永远不会化，森林里的草木也从不曾枯萎。

而如今，为了心中想要守护之物而毫不犹豫踏入这片土地的少年少女们，正在这无比漫长的煎熬中，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时刻降临。

乌克娜娜站在崖边，清冷出尘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那双不说话时总显得疏离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悬崖底下那被黑雾笼罩着的、若隐若现的祭坛。

说是悬崖，眼前反倒更像是地球上那被陨石砸出来的巨大深坑，唯一不同的是，里面被建造起了一座威严的露天祭坛，而从祭台中央向外一路弥漫的，是浓郁得好似一旦沾染上一点就能令人陷入魔障的暗黑气息。

“他们应该也能感受得到我们的存在吧？”谜亚星缓缓走了过来，开口道。

“能，应该说在这幻境里，没有任何一个活物能逃得过他们的感应，”乌克娜娜沉声说，“只不过他们知道也没有用处，所有魔法阵的启动已经快要完成，他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祭坛四周围绕的暗黑气息，到时应该会全数被灌入乌拉拉的驶卷使中，”谜亚星随着乌克娜娜的目光，凝望向那团连风也化不开的黑色雾气，“所以她才最终会以完全堕入暗黑的姿态重生，成为一个彻底的灭世者。”

乌克娜娜没有回话，只是垂在腿侧的右手紧紧收拢了起来。

“娜娜，”谜亚星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度一点一点地融入她冰凉的皮肤之中，“别怕。”

乌克娜娜一怔，随即低了眸，“我不是害怕，只是，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当年。明明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我却好像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总是没有能力去改变即将发生的一切。”

“不是你没有能力，你已经做到了很多人几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不管是战胜幻境的所有关卡，还是解放了这里被囚禁的人们。娜娜，你已经足够强大，只是少了一些幸运，”他顿了顿，低低道，“我也一样，因为缺乏最先拥有你的运气，所以过去便和想象中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