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20230113

林执盟

莹莹4：30就下班了，我并没有和她说我要请林执盟吃饭的事。5点我下班后我没去宿舍，直接出了厂，还在下小雨，他看到了我按了喇叭。我上了他的车后他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我请客，你想吃什么？他在那里笑，他一笑眼尾的皱纹很深很长，我相信了莹莹说他快40岁的话了，我有些奇怪这有什么好笑的。他说先带你去个地方。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又笑，他笑起来眼尾的皱纹就向上翘，竟有点好看。他问我：你是不是没什么朋友？我说：有啊。他说：我不信。我心想你爱信不信。他又说：那你为什么这么孤独？这话有些耳熟，我想了一下，好像莹莹也这么说过我。我说：没有。他又低笑了几声：你这么不喜欢说话啊？我懒得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但我想起那天的事，还是和他说：那天误会你，还打了你，对不起。他又是笑：唉，你也太可爱了，过了这么多天才想起来道歉啊？（要不是听到莹莹中午和我说的话，我其实并不想给他道歉的。）我又说：还有那天你送我去医院，谢谢你。他还是笑，我就奇了怪了，他到底在笑什么。我又问他：盟哥，你名字是哪个盟？他从车上取了个小本子给我，示意我看，我看了下是他的驾驶执照，他叫林执盟，还看到了他的出生日期1986年8月1日，我心里算了下到今年就37，也没到40。我把驾照还给了他。他说：我大你20岁，可以当你爸爸了。（我心里呸了一声，想占我便宜，想的美).我说：我还大你两天呢。他笑了说你7月30号生日是吧？我记住了。他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让我下车，我撑着伞下了车，他没打伞跑到了我边上从我手里把伞接了过去。他也没比我高多少，他要抬我就放了手。他说：走吧，这边。说完左手从我身后搂了我的手臂把我往路边带。我让了一下，他把手放下了说：哦，不让碰，不然又要扇我了。说完他自顾自又笑了起来。

这应该是一个学校，铁栅栏围墙里有足球场和跑道，走到校门口看到很多家长在接孩子。应该是放假了，大包小包的。他说：你不是想知道16岁的孩子应该什么样么，这就是。学生穿着灰白相间的校服，两个男孩子在道别说明年见，另两个男孩子说晚上一起开黑，家长在催促快点，淋湿了。有个女孩在和妈妈撒娇说想吃汉堡了，妈妈说一会儿直接去吃，吃完再回家，女孩欢呼一声，满脸幸福。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在这人来人往中，盟哥说：这才是16岁该有的样子，活泼开朗，而不该那么孤独，沉默。是啊，我在想，这是正常的16岁的孩子，而我的16岁呢，在打工，在搞同性恋，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没有希望，前途渺茫。想到这我泪水流了出来，越流越多，我瞪大了眼睛，眼睛就跟漏了一样，眼泪一直淌一直淌，因为戴着口罩，我以为别人看不见。他发现了我在流泪，可能口罩上湿了，他扶着我的肩说：走，上车。我没计较他扶我肩膀，和他坐进了车里，我把头仰起来，以为眼泪就不会往下流，仰起了头，还是在流。他把伞收了放好，然后扯纸给我擦眼泪，我没阻止，也没躲。只是越擦越流，他两手捧着我的脸，对我说：何欢，别难过，别哭了，你这样我心都要碎了。我就是不喜欢他这么和我说话，我拉开了他的手，跟他说：开车，去吃饭，说好的我请客。我声音很稳，除了有些哑，没有哭腔，这都是我从小练出来的。小时候我和大姑住一个屋，大姑嫌我晚上睡觉不老实，在墙边给我搭了张木板床，一米二宽，她喜欢晚上睡觉时把灯关了和我聊天，我可以一边躲在被子里流泪，一边应付大姑的唠叨，还让她听不出来我在哭。盟哥跟我道歉：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小，应该上学，多学一些知识再工作。你这么小年纪就打工，可惜了。我觉得他很残忍，谁不想上学呢。我转头看着车窗外，泪水还是止不住，我跟他说：走吧。他叹了口气，发动了车，他没问我去哪里吃饭，我也没说要去哪里吃饭，J市天黑的早，路上的灯这会儿全亮了，车混进了车流，随着这片流光向前开去。开了一会儿我感觉车又绕了回来，我看到了我常去的国际医院，我这会儿也哭得差不多了。我扯了纸把脸上的泪擦了一下，又小声的擤了鼻涕。他看了看我说：哭好了？你为什么不上学了？是因为经济问题吗？如果因为这个，我可以资助你。我和他不熟，骗他说：不想上了，我不是读书那块料，读不进去，我就适合打工。他气笑了，说：你这。。。。你。。。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了。我看来到了这里和他说：去中关村吃饭吧，那里很多家店。他笑笑说行。然后他又说：刚才都吓到我了，你说你一下哭成那样，还不出一声。我说：我没哭，只是流泪而已。他叹了口气说：唉，行吧，你没哭，眼泪自己不听话跑出来的。他说话就这样暧昧，我不喜欢他这样和我说话，好像我们很熟一样。

到中关村停好车进去后，他问我来过吗？我说来过一次。他又说和莹莹吗，我点头。他问吃的什么？我指了指那家牛排店，他说好吃吗，我说没什么味还切不动。他又笑了，我好奇的看他，这人怎么这么喜欢笑，怪不得眼尾的皱纹那么深。走到了粽子店，我多看了两眼，我记得莹莹说过这家是J市的地方特色，我来了这么久还没尝过。他拍了拍我指了指店：要不就这里吃吧？我也想尝尝就说：成。进去后开始点东西，我才发现这里只卖套餐、盖饭什么的，不是正规的炒菜店。我要请客，不能就请他吃这些，我转身和他说换一家吧，他笑笑说没事。我看他没意见就扫了码点东西。我没吃过，不知道哪些好吃，我把手机递给他说：你是客人，你看要什么。他看看我笑了笑就拿了手机点了。点完后把手机还给我说，走，去找地方坐。服务员叫住了我们，把我们付款的小票和一个号码牌给了我们。我们在角落里找了两个空位坐下。他看我一眼又忍不住笑几声，一会儿低头，一会儿用拳头抵嘴上假装咳嗽，忍不住又笑几声。我说：你是有什么毛病？（我心想笑个屁，有什么好笑的。)他马上道歉说：我错了，我不笑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又笑，我无语，不理他，我掏出手机打游戏。他咳了几声后问我：你喜欢打游戏啊？我不理他。他又问我：生气啦？我说：生什么气？他说哦，我看他还是在忍笑。一会儿服务员把点的东西上了，粽子有三个，都是剥好的用三个小盘子装着，很大，吃一个就够的那种。还有两大碗小馄饨，吃馄饨都够了。他说我要了大肉粽，蛋黄栗子粽，还有个蜜枣粽，你喜欢吃什么？我说：我没吃过，不知道。他愣了下说：那都尝尝。小馄饨没有那天毕向南买的好吃，不过也还行。他去拿了两个小碗来，把粽子分两份，大肉粽和蛋黄栗子粽是咸的，我都吃完了，那个蜜枣的太甜，我吃了一口就吃不下了。盟哥正好相反，他把甜的吃完了，蛋黄栗子的吃了一半，大肉粽没碰。他看我剩下的说你不喜欢吃甜的啊？我说也不是，它太甜了点。他说：我喜欢吃甜的。我说哦。吃完饭出来他问我：要去看电影吗？我说：不看，我回宿舍了，你不用送我，我叫辆车就行。他又看着我笑，说：我送你回去，我没带伞呢。我想也是。回来的路上他也是笑一路，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又说没事。等我走到宿舍开了门，收到了他的微信，他说这是近十年来别人请客他吃的最简单的一顿，说谢谢我的款待。我说他：你嫌我请你吃这么便宜的啊？这也就是我发工资了，要是前两天我最多请你吃碗面。他说：要是我朋友知道我推了他的年终酒宴是为了来应你的约吃粽子得笑话我一个月，一想起这个就想笑。我说现在还早，你再去吃一顿也来得及。他说吃不下了，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只是你不理人。他又来了，我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