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20221230

大姑昨晚差不多十点去世了，我妈给我打的电话，说是大姑受大罪了，喘不上气，像一条搁浅的鱼，就算挂着氧气，她张着嘴大口吸也没用，挣扎了两天还是没了。

我妈说侄儿侄女都说我没良心，连个电话也不打了问一下，哪怕让大姑听听我声音呢，说我就是个白眼狼。我妈可能现在才意识到我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前天小侄女拿她手机打给我，她听到小侄女骂了我十多分钟，昨天不管她们说什么她终于没把电话给别人了。我妈只是和我说好好照顾自己，她寄过来的药记得煎着喝，就算难喝也多喝点。让我家里那些事不用管，看到不认识的电话不要接。这不用她说，只要显示是云南深圳的电话我都不接。

要说不恨，怎么可能呢？可现在大姑去世了，我连恨的对像也没有了。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好，不是事件的当事人，轻飘飘一句别计较了，怎么可能?可说心里轻松了吗？也没有，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会想起以前的日子，比如被辱骂被打，想起大姑表面关心，但活一点没让我少干，想起我辛苦去洗盘子挣钱，累死累活一天60块，刚拿钱回来大姑又在念洗发水没有了，洗衣粉没有了，怎么办呢？我只能拿我还没捂热的钱去买。委屈吗？委屈。我挣一天的钱其实连瓶好一点的洗发水也买不起，侄女侄儿洗完还抱怨头痒有头皮屑，现在想想，那时的我真可笑。秋老虎那么厉害，我却要和大姑去地里摘辣椒，脖子后面和手上的皮晒脱一层又一层，而侄儿侄女却可以在家吹风扇吃着冰棒看电视。夏天像是下雨天，侄儿侄女可以在家看电视，而我要穿着雨衣去地里割南瓜叶子背回来喂猪，很多时候自己一身水一身泥的回来，看到他们在家烤火腿肠吃，也会很难过，叹自己的命太苦。

寄人篱下的日子最难过，没经历过的人没法想像，事事都得小心翼翼，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还要随时被骂吃白食的，这里不是你家，滚回你家去，吃饭也不敢多盛，怕被骂吃得多，。往事想想，没有几件开心的事，也或者是开心的事都记不住，只记住了让自己痛苦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