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阿茉儿将那信底的一串小字念了出来,然后看向身旁的楼弃。
楼弃这才将自己的视线从阿茉儿捏着信角的指尖挪向她的脸。
二人相互交换了眼神。
楼弃先主动上步,站在阿茉儿身后,半搂住她的腰。
镜子对面,琳琳儿手上的匕首已浅入裴沽颈上,几滴鲜红的血沿着匕首滴下。
二人亦是一个从背后环抱着的姿势。
琳琳儿隔着镜子,看向阿茉儿的腰间,楼弃的那双手。
她面上冷淡无表情,与先前各个密室当中的热情妩媚表演呈现出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阿茉儿指尖一松,那信封便自然落了地。
地上松软,那信触到地面时,都轻微一颤动。
信脱落后,阿茉儿的指尖便空了下来。
她将手放置到了楼弃的手掌之上,后背依靠着微微俯身的楼弃,侧过去头,将脸颊也贴上去。
“许是我适应了,也不觉得你手心茧子剌人了。”
阿茉儿出声。
此话如温泉一般,溜到二人连接的手上,将楼弃的手背悟得暖暖的。
楼弃低下头,将下巴埋到阿茉儿的颈间。
如此,二人虽身子皆正面对着镜面,脸却一个面向旁边的墙,一个埋进美人的颈间。
这样一来,对面镜中的琳琳儿便看不到两人对话时的唇形,无法解读他二人交流了什么。
“教我飞镖,还记得吗?”
阿茉儿出声,觉得颈边他喷出的气息透过了衣服,攘得她锁骨处湿热。
楼弃听了这话,嘴角一勾。
他将自己早已握在掌心的飞镖,渡给阿茉儿。
阿茉儿感受到手心里的一处硬物,挑了挑眉。
原来,他早准备好了。
镜面内,裴沽喉结上下一动,那利刃便又渗入三分。
“一直记着。”楼弃说。
阿茉儿转身,将双手搭到楼弃的脖子后交叉。
她此刻选择背对着镜面。
琳琳儿见她的动作后,则眯起了眼。
信上,还写了要二人同时正面对着镜子。
“做我的人质。”阿茉儿看向楼弃如鸦羽般的睫毛。
他的上睫微垂,轻颤一瞬。
阿茉儿看着楼弃的唇,欲说还休。
他的上下唇微张,却又闭上。
“好。”
阿茉儿看出他在内心想了许多,却只吐露出一个应允。
“跪下。”
楼弃听话。
他直直地跪地,好在那地柔软,倒伤不到他。
阿茉儿挪到楼弃身后,将手上的飞镖搁置于楼弃喉间。
她挟持他的工具,是他给的。
楼弃看向对面镜中的自己,半跪着,高度只到站着的阿茉儿的胸前。
母亲从碧水楼一跃而下时,他站着,便是这么高。
殉情。
年岁尚小的楼弃不明白什么是殉情。
他只知道,自他出生后,就没见过父亲。
母亲就是这样为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人而死了,死在了他眼前。
一跃而下,没有任何留恋。
“那我算什么呢?”楼弃在成长的岁月中不断问自己。
那他算什么呢。
母亲的累赘,太子的棋子,手段残忍的头儿。
如今,又是见不得光的情郎。
此刻,楼弃跪在地上,锋利的飞镖架在脖颈上。
他却鬼使神差般地抬头,问:“嫁给我,好吗?”
抬头,喉间一动,飞镖刺入表皮,流出鲜血。
他却问正在挟持他的人,嫁给他,好吗。
阿茉儿为了做戏做得真诚,便将飞镖紧贴着他的脖子。而此刻,血沁出,她却慌了手脚。
指尖的飞镖在这一个慌乱中险些坠落。
“捏紧它。”楼弃出声说。
阿茉儿正了正手,将飞镖再次架到了楼弃脖子上。
“想让飞镖保护自己,就得先保护飞镖。”
“掌控它,而不是让它操纵你。”
楼弃出声,真真切切教起了阿茉儿飞镖。
琳琳儿与裴沽在对面,窥视着此处二人的一举一动。
楼弃将飞镖渡给阿茉儿时,二人不曾注意到。
阿茉儿转身时,琳琳儿身上透露出一丝危险的信号。
可下一刻,阿茉儿却拿出了飞镖架在楼弃身上,琳琳儿眼里才透出几分趣味。
她也想看看,二人玩的是何招数。
瞧见阿茉儿的慌乱,琳琳儿在内心哂笑。
可待琳琳儿读唇,读到了楼弃话中的意味时,她却愣怔了起来。
好一个掌控它,而不是让它操纵你。
那么请问,楼弃,你在干嘛呢?
他在被他身上的飞镖操纵。
而且心甘情愿。
琳琳儿眼里的戏谑与趣味在此刻消散无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