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贺承霄回来，又和孟无谙腻歪了一段时间。
那几天天气都很好，有一天早上他来看她，她靠在秋千上，无精打采、满面愁容。
本来见到她，他很高兴，看她这模样，以为她又是受了欺负，脸色也跟着沉重了几分，大步走上前去，拽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起就往外走。
“干嘛呀？”孟无谙满脑子问号。
“走，谁欺负你，指认出来，我要他好看。”贺承霄拉着她，挺直了脊梁往外走，走得气宇轩昂，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孟无谙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自从认识贺承霄后，就没什么人敢欺负她了，欺负她的人都被他狠狠教训过，没来得及欺负她的也被他给撵跑了，甚至看守犀桂宫的都变成了他的人，玫贵妃的人都只敢在暗中观望，不敢再到明面上来。
本来她想说没人欺负她，玩心一起，说：“江纤月欺负我，你敢要她好看吗？你敢对付她吗？”
近几年，孟嗣源染病床榻，江氏母族在朝堂上只手遮天，孟无谙知道他们一直有招揽贺承霄的意向，只是她也不知道贺承霄是作何感想，好像不属于任何一派。
贺承霄闻言，止住了脚步。
两人刚刚走到犀桂宫门口，他背对着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寒气。
她眼见着他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然后回过头来，十分严肃地盯着她，郑重其事道：“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啊？”孟无谙震惊住了。
他放开她的手，一副安排后事的模样：“你在宫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说完他就要走。
孟无谙连忙一把将他的胳膊抱住：“没没没，我开玩笑的。”他想死，她可不想死，江纤月要那么好杀，她和她母妃那些年就不会过得那么痛苦了，哪怕贺承霄年纪轻轻就晋到了三品副卫将军的官职，杀江氏，还是难比登天的。
贺承霄刚开始不信，孟无谙再三保证，甚至竖起三根手指头，说：“江纤月要是近来欺负了我，我就不能嫁给你。”
见她发了这么毒的誓，贺承霄的神色方才有几分缓和。
孟无谙说的是真的，不然，她是不敢拿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来起誓的，毒誓要是应验，比杀了她还要让人难受。
江氏，最近是真没怎么理过她，甚至于好像忘了她，不知道是因为贺承霄的暗中保护，还是因为她这个公主实在存在感太低。
意识到她撒了谎之后，贺承霄又开始严肃地盯着她，眼睛好像两汪深潭，看着她、看着她，当中有暗流在涌动。
孟无谙心虚，刚想道歉，便被他一把抱住。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俯身将她扣进怀里，声音竟有哽咽颤抖之意：“我真怕，你再过上从前那般日子。”
每一次拥抱，他都将她抱得很紧，像是最后一次一般。
这一次，原本是个最平常的日子，她只想逗一逗他，却将他内心深处最不安最害怕的东西给撩拨了出来。
孟无谙一愣，而后缓缓地回抱住他，她扣着他的腰，轻声道：“都过去了，遇见你之后，所有的苦难都不算什么了。”
再苦，再难，想到他，都能支撑下去，何况认识他之后，他给她的，都是甜蜜。
“其实……”孟无谙嗫嚅道，“我是吃腻了御厨做的大鱼大肉了。”
她一脸忧愁其实为此故，想吃些家常小炒，奈何近来宫禁严得很，她似乎没法再乔装打扮一番跟在贺承霄后面大摇大摆地出去。
贺承霄了然，有些无耐地看她一眼：“就知道吃。”
听他这口气，是有机会咯？孟无谙乘机抱住他的胳膊，嬉皮笑脸地摇来摇去，“你做些家常菜给我吃好不好？”
“嗯……”贺承霄思索了一番，然后拒绝，“不会。”
“……”孟无谙不满地撅起嘴。
贺承霄其实会一点，但他做得不怎么好吃，自然不想在她面前献丑。
不过，眼见着她不高兴了，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咻”的一下飞上宫墙，像以前一样。
啊。
孟无谙眼前一亮，抱紧了他，问：“去哪？”
“菜市场。”贺承霄说。
现在卯时，菜市场正是人多菜也最多最新鲜的时候。
“买回来，你自己做。”他又道。
“好耶！”孟无谙小声地欢呼。
以前陈臻影在的时候，母女俩闲暇时分会一起做几道菜，孟无谙对做菜也有些兴趣，只是母妃去世后，她便没什么机会再进小厨房了。
没一会儿，两个人站在了菜市场门口，贺承霄给孟无谙罩上了一个黑斗篷。
她穿着斗篷，在早市里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像一只小鸟。
孟无谙实在很兴奋，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早上的菜市场，空气都比其他地方清新几分，瓜果蔬菜都鲜脆欲滴，散发着清香，卖鱼的地方还有鲢鱼蹦出来，在布满积水的地面上打摆。
来买菜的大多是女子，有的声音软哝，柔柔地问：“可不可以少一点？”也有泼辣的大妈，砍价砍出了吵架的气势，各类小摊贩热心吆喝，“卖豆腐勒——卖豆腐勒——”“芝麻酱，芝麻酱，七文半两，七文半两——”“水萝卜欸——又鲜又甜的水萝卜欸——”
孟无谙每样都想来一点，东买买，西逛逛，自己拿不下了就推给贺承霄，人家管她要钱，她总是习惯性地往后一指，说“他会付。”她是真没什么钱，而贺承霄，虽然戴着面具，气质却若芝兰玉树，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儿，人家便也相信，不为难孟无谙，只等着贺承霄来付钱。
他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逛，她逛完了一条街，最后想买两根胡萝卜，贺承霄却悠悠地凑上来，在她耳边道:“没钱了。”
不是吧！孟无谙在心里哀嚎，她都已经称好了而且跟人家说了会有人来付。
“那怎么办啊？”她抱着胡萝卜，小声问他。
贺承霄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道：“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