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

“说明，她在暗示，一切的一切，都另有其人！”

“可是，那为什么唐小虎要承认这一切，替死啊？”

“好问题。”安欣指着张彪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为什么要去当这个替死鬼？”

头脑风暴很快席卷了整个会议室，陆寒反应更快，他举手回答：“也许，他是为了黄瑶能活。”

“没错！”安欣一个响指，手变成了一把枪的姿态，点了点陆寒的脑门儿，“他要用自己的命，换黄瑶活，他于是跟人谈好了条件，出来顶罪。那天报警的短信，应该也是他安排好的……所以，才有账目！他跟人谈好了条件，但又放心不下黄瑶，所以他给黄瑶留下了子公司的真实账目，也就是向赵立冬行/贿的证据。他是为了再给黄瑶一条退路，或者，在哪天东窗事发的时刻，保护黄瑶这个名义上的法人……”

那同唐小虎谈条件的人是谁？真正的凶手又是谁？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会议室内，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了白板之上，高家兄弟的照片。

“队长……安欣……新收到的包裹……还是上次的寄件人……”小五怀中抱着一个盒子，人撞了进来，大伙齐齐围了过来，屏息静待包裹拆开的时刻。

里面躺着的，还是一个u盘。

陆寒忙捞出了u盘，插入自己面前的电脑上查看，这次里面装的，是一段音频——

“是高启盛！”安欣认出了那个声音，方一惊呼，被众人连连摆手嫌弃，叫他闭嘴。

那段音频很长，高启盛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地，说了不少言语，大部分，没有什么价值，像是猪脚面的故事，连安欣都听过好几回了。可是忽然，录音中高启盛的话锋突转，高家起家的回忆录徐徐拉开帷幕，同时奏响的，是高家发迹十余年后，末路的丧钟。

“刑侦支队全体都有，通知特警队协助，立即捉捕高启强、高启盛两兄弟。”

地址呢？

寄u盘的人，早已替他们想好了一切，那个音频的名字，正是高家兄弟如今隐匿的住处，高启兰的小洋房。

此刻的唐小虎，全然不知外间天地陡然剧变。

他横躺在临时拘留室中，冰冷又硬得要命的椅上，他希望黄瑶早点收手，别再挣扎了，快离开京海吧，瑶瑶，外面天大地大，哪里，都比在他身边要好。

想起了他的瑶瑶，唐小虎的心中，涌上一波又一波既酸又涩的味道，他忽而想起了黄瑶高三那年，那杯勾兑得劣质的轩尼诗拿铁，仿佛就是这个味道。

那杯拿铁，换了他一夜沉沦，一年清醒，而后才是上了头的酒劲。

他和她，都肉眼可见的越陷越深，越沉醉也越清醒。

可如今回想这一切，他越回想便越痛恨起初的自己，他痛恨自己放纵黄瑶的靠近，接纳黄瑶的真心，还要不断假惺惺地，替她祈求那些一旦黄瑶真的靠近了自己后，就再也无法得到的东西。他痛苦，羞愧，悔恨，怨怼，为人心之浅薄，为神明之戏弄，也为愿望之无辜。

他也痛恨自己，到了这个时刻，才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放纵下去，要壮士断腕，当刮骨疗毒，他要放黄瑶回去，过她应该过的生活。

他同高启强谈好了一切——放黄瑶走，不要再让她身处漩涡的中心了，只要黄瑶自由，远离这一切，唐小虎会不惜一切代价，保全他唯一的弟弟。

高启强应了，可唐小虎当然不相信，他的小丫头，会乖乖的，老老实实的，回津城去。

所以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黄瑶恨他，只要恨他，怨他，不再爱他，就好了。

他悄悄让阿虞报警，想以此作了结就好。却也没有想到，高启强居然对自己也留了后手——他同老默说过些什么？究竟何时起，高启强就有了要对付自己，或者是对付黄瑶的念头？这些唐小虎都不得而知了。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如果将唐小虎的演技拎出来，拿上帝视角细细评论一番的话，那日，他算得上是，一个极好的演员。他靠的是深深的信念感，为黄瑶牺牲和付出的信念感，演下了那一场大戏。甚至将演对手戏的爱人，都蒙蔽了过去。

可要论戏剧的天赋，黄瑶父女，才是当仁不让的大师。黄瑶一发现了口袋中的u盘，便复盘出了一切。退路？她才不要走这种路，更不必提，当作退路。

于是他们父女两个，一个编剧，一个演戏，绑了王秘书，恐吓赵立冬，一手扯破了高启强的保护伞。同时，黄瑶拿出了那日，她险些断送了性命和清白，从高启盛眼皮底下，拿到的证据。

棋局到了终了，黄瑶深深地拥抱了父亲，他们分别多年，相聚甚少，每次都是遥遥以相望，或匆匆而短暂，如今，她终于可以好好缩进父亲的怀里，沉溺一会儿。

“爸，你走吧。我会去报案，会把我知道的，参与的一切都说出来。但是，爸，你得走……”

抱着自己的男人，却笑了，黄瑶有些困惑地抬头，她很少见爸爸笑，还笑得如此自然，如此开心。陈金默拍了拍怀中的女儿，说，“爸爸不走，爸这一生，除了你，只相信两个人，也就只有这么两个人。爸已经为其中一个，卖命奔走了半生。爸也得，为另一个人，再做点什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