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神女
“长欢……”
穆清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端详着她,似乎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无意中看到了她沾污的袖口,便拿出块帕子来边帮她擦拭,边无奈地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王爷,我……”
她想和他解释昨晚发生的事,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王爷会相信她说的话吗?
穆清凝着她的双眼,皱了下眉头,柔声问道:“长欢,你和我说实话,你昨晚有没有见到太子?”
她看着穆清那双清澈而明亮的眸子,只能半真半假、断断续续说道,“我……我昨晚似乎做了个梦,梦到一位仙人他带我去了一个洞窟,太子昏迷着躺在里面,那仙人说我能够救太子……然后……然后取了我一碗血,后面我就不记得了,我一醒来便回到了这……”
那额间的白昙花太子记得如此清楚,她想要隐瞒也隐瞒不了,她没有细说她与贪狼星君之前便相识的事。
回想起来,那日能遇上穆清还是星君给她的提点,她虽不知星君究竟为什么要帮她,但她也不希望穆清觉得她是有意要赖上他的。
穆清陷入沉思,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爷,太子是那仙人救的,我也并不是什么神女,是太子误会了,现在太子到处在找我,这可如何是好?”她不禁焦虑地问道。
穆清迟疑了会儿,低声说道: “你不用太过于担忧,我们先回王府再说。”
谁料,等他们刚回到王府,便听闻太子妖毒复发,昏迷不醒,她起初并不怎么担忧,想着那仙人知晓了必会去援救太子。
但一连过了好几日,太子似乎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危在旦夕,年迈的圣上一时急火攻心,竟然也病倒了,数日未能上朝。
这样的消息既然传到了她的耳中,那在边陲虎视眈眈的西厥自也能知道,试探着在边境发动了小规模的冲突。
这内忧外患令周御国的子民人人自危,粮价疯涨,暴动不断,王爷几日来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经常直至深夜才回到王府。
“王爷,我……我想进宫……”
她终于在深夜等到了王爷回府,在庭院中拦住了王爷,踌躇着还是说出了她想说的话。
“我既然能救太子一次,说不定能救太子第二次,我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在王府里躲着了。”
她在街头那将近一年风餐露宿、饔飧不继的乞讨生活让她深刻地体会到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像她这样的流民可能都会接连好几个月食不果腹。
她看着穆清有些充愣的眼眸,不愿再继续看下去,低下头来。
她悠悠说道:“在遇到王爷之前,我每天都能看到有人和我一样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能看到有许多甚至还未及笄的姑娘被逼良为娼,也能看到有多少达官贵人夜夜笙歌、不食肉糜。
太子的安危事关国运,长欢虽有幸得王爷相救爱护,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我这般幸运,虽然我身无长技,但既然我有救太子的可能,我便一日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在王府里呆着。”
朦胧的月色下,初夏的晚风轻拂着流云,在静寂的夜空中拖拽出缕缕银羽,犹如玄鸟展翅翱翔。
晚风带着月季和枣花的幽香,轻轻吹拂着她的发丝。
过了半晌,她仍未听到穆清的回答,只得抬起头来,见穆清正专注地瞧着她。
月色下的穆清周身笼上了层通明的银光。
原本那双清清淡淡的眸子如今却混杂了许多她看不懂的神色。
她又觉着夜色中的穆清格外恬阔而净朗,似乎他本就属于这片夜色。
“长欢……”他终是轻叹了口气,唤了她,低沉而又晦涩地问道,“你知道去皇宫,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知的命运。
意味着她可能会成为太子口中的神女。
意味着她可能会离开王府……离开他。
在爹娘离她而去的那一天,她便宛如飘萍般无处而安,王府是她暂时的歇脚地。
但她知道她不属于这里,她也不奢望属于这里。
以前她唯一的愿望便是活下去,如今她却渐渐变得贪心起来。
她希望自己能够尽绵薄之力为王爷分忧。
她希望自己能够凭着本心而活。
她希望这世间能够多一些幸运的人、少一些不幸的人。
风起了,她可能该走了……
她望着穆清,缓缓说道:“王爷,我已经想好了,这一年多来长欢承蒙王爷庇护,长欢感激不尽。我本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我若是能救得太子那是我的荣幸,请王爷带我去皇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