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情丝

“回王爷，这春日到了，我脸上有些发敏，今日就去找夏堇姐姐看看。”

王爷宽厚，并不让她自称为“奴婢”。

其实她这毛病纯粹是自己作的，哪敢找夏堇姐姐去医治。

穆清望着她手指上因挠抓而粘上的黄色粉末，有些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沉声说道：“长欢，其实你不用再在脸上抹黄粉了，在这永安苑无人再敢动你。”

她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王爷戳破，有些不知所措，脸上涌上热意，连忙背过手去，慌慌张张地解释道：“王爷，我……我只是习惯了，王爷莫要怪罪。”

“本王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愿意抹便抹着，只是这日渐转暖，你这脸连着红肿了几日，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先不用候着了，去把脸洗了吧，以后也莫要再抹了。”穆清望着她，柔声说道。

“是，王爷。”她乖巧地应着。

虽那日落入湖中她知道王爷应该看到了她真实的样貌，但面具戴久了再摘下也难，她只是习惯了灰头土脸的样子。

爹娘给的样貌虽好却让她吃尽了苦头，她也有些不敢将本来的自己示人了。

她知道王爷对她甚是宽厚，平日见着她一张蜡黄的脸也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如今也是可怜她受罪，才道破了来。

她用清水抚去脸上的黄粉，显出原来的面容来。

额头那朵白昙胎记显现出来，她对着铜镜中愈来愈像娘的脸轻叹了口气。

爹娘，女儿如今平安无恙，不知你们在西方净土过得可好？

过了几日，长欢像往常一样出了永安苑取些新进的茶叶，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嚼舌根子。

“那王爷身边近侍的丫鬟长欢，之前不过是个打杂的，打扮得灰头土脸的。没成想呀是在扮猪吃老虎，故意落了水叫王爷救去，长着一张狐媚子的脸却偏偏扮丑，惹王爷注意。这不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怎么勾引王爷呢。”一穿绿裙的丫鬟尖酸地说道。

“是呀，我早就注意到那丫头长着双勾人的眼睛，费管事不就被勾了魂，还被杖责逐出了王府，可怜我们王爷被那低贱的狐媚子蛊惑，日日让她侍奉左右。

王爷的母妃四年前病逝过后，咱们王爷的婚事便一直没有着落，才让那狐媚子有机可乘。不过，那狐媚子好像还没得逞，听说，王爷还没让她随房过，看来是还没有修炼到家……”

另一个穿红裙的丫鬟同样刻薄地说着。

她只得心里苦笑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还真是走到哪她这张脸都会给她招祸。

不过，她也想通了，既然是爹娘给的，她便要大大方方的，任她们嚼舌根去也换不来她这副容貌来。

可见了府里的掌管采买的丫鬟翠屏，翠屏对她脸色也甚是不善，不以正眼瞧她，只管把茶叶包给了她。

她回去后发现那茶叶是受了潮的，又不禁叹了口气。

府里那些人在她的吃穿用度上克扣些她也就忍了，但这心眼都耍到她的活计上去了，她便无法再忍了，便通通告诉了方总管去。

似乎方总管传了王爷的话，她虽不知道王爷说了些什么，但至此后她见府里人见她的眼神都友善了不少，甚至还阿谀奉承起她来。

还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她不禁感慨。

一年后，四月，春风送暖，新燕啄泥。

书房内，她还同往常一样立于穆清身侧为他研墨，空气中飘着幽幽的紫檀香气。

她偷偷看着穆清批阅公文时认真专注的侧脸，令她一时有些失神。

平日里那些丫鬟们嫉妒她倒也是理所当然，试问哪位姑娘不想伴在王爷身侧呢？就算是静静地看着，也是一种无比的享受。

长欢会偷偷画下穆清不同的样子，看书时，射箭时，下棋时，赏花时。

这些画都被她偷偷藏在房中，正如她不为人知的少女情思。

她手中的松烟墨不知不觉研了许久，穆清不禁轻咳了一声，挑眉看向她。

她这神游被抓包，不禁脸上一烫，连忙把砚台递给他，穆清轻笑着说：“长欢，我后日要去丰州各地巡访，你可愿意随我一同去？”

能随王爷巡访的都是王爷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一时受宠若惊，恐怕王爷是不放心将她留在府内，她又甚为感动。

大树挪窝儿了她当然得跟着挪，便急急说道：“当然愿意，王爷去哪，长欢便去哪。”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说不太稳妥，补充道：“能服侍王爷是长欢的福气。”

“好，那你今日便去准备收拾下行李，这一路上颠簸，记得带些防晕的药丸，可能夜晚也需赶路，记得多带些保暖的衣物，不要怕带得太多，马车里装得下。”

穆清絮絮叨叨竟像个老母亲一般，还不忘又添了句：“对了，你平日里吃的药材也要带上，不够的让夏堇再给你去买些，有些药材可能在别处采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