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后来，商人生意失败，死于他乡。贵女也自缢于府中，仅留下年仅三岁的孩子。

日光逐渐下移，这位老先生也终于讲完了他的故事，李巍仍旧意欲未尽的盯着说书人。

他起身笑着对元芷道：“元姑娘，我去趟如厕。”

西望早走了——他听不惯说书人的故事。子言的新妇又在，他也无法找些清绾听曲。

元芷看向李巍已经空了三碗的茶碟，体贴的点了点头。

天字一号房的门被人轻轻掩上，元芷视线放空的看着茶杯里面的茶叶。

茶叶在水中漂浮起来，呈现透明又脆弱的姿态。

门又被人打开了，紧接着被人关住。

陌生的男音在房内响起，带着浪荡的笑意：“我未过门的妻子，好久不见啊。师傅找到没有啊？”

元芷晃了晃茶杯，茶叶又争先恐后的在水中晃荡起来。

她扭头看向眼前的男子。

他穿了身简单却廉价的青袍，看上去却清风朗月的，然而笑意却缠绵得让人恶心，生生的败坏了那幅极为清冷的面貌。

“玄青。他失踪了，不正得你意吗？”

玄青向前几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双手撑在桌面上，刚好圈住元芷，伤心道：“师妹怎么能这么说啊，师傅好歹养了我这么多年啊。”

元芷闭了下眼：“滚。”

玄青唇角的笑意凝滞了下，忽而，他灿烂的笑了起来，暧昧丛生：

“师妹，最近看来过得不错啊。师兄就不行了，在上京人生地不熟的，师妹可要支援我一下。”

元芷抬起眸，眸光狠厉：

“我再说一句，滚。我不介意弄断你的胳膊。”

玄青唇边的笑意完全收敛，他直起身来：“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他的长睫垂落下来，在面上映出片阴影，显得恬静又沉默：“有线索就收。”

说书人老先生最近倒是有点走财运。

前两天，家门前突然来了个全身蒙面的黑衣人，扔给他本爱情故事。只要他帮忙在说书的时候多讲上几段，就会送给他二十两银子。

虽然这个故事有些熟悉。

但那可是银子啊，穷人最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啊。他立马答应了，没想到，这个故事既然如此受人追捧。

说书老先生美滋滋的数着钱。

忽而，他的脖颈一凉。老先生还以为是庄子里幼童的玩笑，只想笑嘻嘻的送给他几粒糖。

锋利又清晰的剑面映出他的面容，老先生瞳孔缩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腿边热意集聚。

“谁让你讲的那个故事的？”

那声音一板一眼，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

老先生害怕的连连摇头：“我…我不知道。”

身后那人却松了口气：“谅你也不知道，我家主子说了，只要你多讲讲这个故事，钱是不会少你的。”

那人将钱扔到老先生脚边。

脖颈处的利剑被收走，老先生脚下像是长了钉一样的钉在原地。许久，风吹过他的头发，腿边的热意也稀疏的流了下来。

他脚下不稳，跪坐在地，却赶忙抓住银子，放在嘴边咬了咬。

眼里流着害怕的泪，唇边展着欣喜若狂的笑，矛盾又和谐。

“主子。”

“说了？”

“是，属下将钱扔给那人，让他多讲下…那个故事。”

“他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纨绔，”李巍垂眸看向单腿跪着的暗卫，面无表情：“随意传播我父王母妃的故事，你说，我该拦住这个故事吗？”

他的声音很沉，重重的压在暗卫的身上。

暗卫头俯得更低：“但听主子吩咐。”

“他是不是快要成婚了？”

暗卫如实道：“礼部尚书的嫡长女是侧妃，玉贵妃母族的表小姐为正妃，同一天上门。”

“那我理应给他送份大礼，是吧？”

暗卫知道这不是对他所说，面容贴在地面，一言不吭。

李巍刚将门打开，就看见元芷蹲在地上。

“元姑娘，你在做什么啊？”

元芷吃了一惊，忙起身，害怕又怯懦的低下头：“请世子爷安。妾身…将茶杯打碎了。”

李巍看着地上的碎片，眉眼弯弯：“一个茶杯而已。元姑娘没伤着吧。”

元芷咬住下唇害怕的摇了摇头。

李巍看她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损伤之后，探头笑道：“元姑娘，要去一趟春绣坊吗？”

元芷惊愣的抬起头。

李巍的酒窝溢了出来，他的声音颇有些委屈：“衣袍都破了啊。”

他的酒窝很明显，带着纯善的笑意。

元芷服从到没脾气：“但听世子爷安排。”

醉客来的一楼有些吵——刚才的那位老先生说书的时辰到了，新换的说书人的故事，他们又不乐意听，于是便僵住了。

新说书人是个青年男子，衣料简单，姿容上乘，此时却有些窘迫的站在原地。

掌柜的满面笑意的向客人来赔罪，又赔了几盏上好的茶叶。

新说书人将眸光移到元芷身上，似是客气的笑了下，又垂下头，害怕的浑身颤抖。

疯子。

估计是高兴得浑身颤抖。

元芷掠过他说得“师妹”二字，就看见掌柜小跑到李巍身边，赔笑着：

“世子爷好几天都没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回去啊。”

一楼人多，李巍此时虚抚着元芷的手，他笑意盎然：“带我夫人出来逛逛，不必送了。”

“好嘞，世子爷。”

掌柜胖，眼睛在面上便很自觉的占了条缝，眯着眼打量着元芷的背影，又扭过头，立马的招待着客人。

外面的空气蓦然清透了许多，李巍松开虚抚着元芷的手，错半步跟在她的身后。

元芷没逛过京城，此时眸含新奇的打量着外面的事物。

醉客来远离闹市，临湖，周围是一大片碧绿的柳树叶。

“啾啾啾”的瓦雀声从临近的柳树叶上传来 ，元芷惊奇的扭头看过去。

是一只小瓦雀。

很普通的灰褐色样式，看起来有些肥。

它歪着头看向元芷，猛然俯冲上来，叨起元芷头发上掉落的枯叶，“啾啾”的叫了两声，落在元芷的肩上。

元芷欣喜的摸了摸瓦雀的头，她扭头双眼亮晶晶的看向李巍。

李巍紧握的手不知不觉的松开，他笑着道：“元姑娘是想养瓦雀作为宠物吗？”

元芷点了点头，怯弱又难为情的低下头：“世子爷，不可以吗？”

瓦雀好奇的看向元芷垂落的头，也赶忙低着头去瞅元芷的眼睛。

这画面莫名的有些可爱。

“可以的，”李巍眉眼弯了一瞬：“元姑娘想养什么都可以的，不必通知我。”

元芷戳了戳肩上瓦雀胖鼓鼓的肚子，她眉眼柔了一瞬：“世子爷，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李巍并没看过这样的元芷，她侧着身子，露出半边面容，肤色白皙透亮，看起来软软的。

李巍蜷缩了一下手，他艰难的将视线放到瓦雀身上，提议道：“它这么胖，不如叫它嘟嘟吧。”

元芷戳着嘟嘟的手指一顿，又若无其事的摸了摸它的头。

“很好听的名字。”

嘟嘟听见有人喊它，黑亮的瞳孔转移到李巍身上，“啾啾”的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