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皮博尔
“好的。”
“稍等一下——”贺鸣又叫住她。
陆笙笙不解地回头。
贺鸣扬了扬手机,开口解释道:“要加个手机号吗?在这种地方直接打电话应该比用网要靠谱。”
陆笙笙略一思索,觉得他说得不错。她也没犹豫,直接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OK”贺鸣打完最后一个数字,随手按下保存键。
从陆笙笙的角度看过去,他的手指修长白净,一看就是练钢琴的好苗子。
“我的祷告终于有了回音/我是如此相信/在背后支撑的是你/一直与我并肩而行......”
极富动感的旋律突然响起,是她的手机铃声。
陆笙笙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我的手机号,直接保存就好了。”贺鸣在铃声响了十秒后,悠悠挂断。
陆笙笙反应过来,屏幕上显示的这串数字就是贺鸣的手机号。
“你也喜欢周杰伦的歌?”贺鸣的眼睛突然变得亮起来,显然是被刚才的旋律点燃了兴奋。
陆笙笙边存手机号,边抽空回答他的问题:“还行,歌单里挺多他的歌。”
贺鸣挑了挑眉,心道我也是。
“那我先进去了。”陆笙笙抬头道。
贺鸣长得高挑,一米八几的个字她得微微仰着头才能同他对视。
“好,半小时后见。”贺鸣颔首,然后进了另外一顶帐篷。
陆笙笙拿着行李走进帐篷,发现里面的陈设很简单。
帐篷左边摆了两张简易床,床边各有一个床头柜;右边靠墙铺了一张地毯,地毯旁边是一张办公桌加两个小凳,最里面的角落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行李箱的主人应该是杰奎娜,此次志愿者行动只有她和杰奎娜两位女性,其余全是男性。
陆笙笙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要用的东西都先整理出来。
把要做的事都做完之后,还剩十几分钟的时间可以休息。陆笙笙定了个两点半的闹钟,然后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十几分钟很快过去,陆笙笙成功被闹钟震醒。
出帐篷的时候,贺鸣果然已等在外面。
他还是穿着来时那一套衣服,见到陆笙笙时他漂亮的眼睛明显划过一丝讶异。
陆笙笙的衣服和刚才倒是一样的,只不过头发和眼睛还有气质稍微变了变。
或许不能仅用稍微来形容。
贺鸣有些怀疑现在这个头顶暗红色波浪长发,在眼睛周围化着黑色烟熏妆,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女孩真的是他在飞机上遇见的那个像高中生的陆笙笙吗?
大概是贺鸣眼中的惊诧太为明显,陆笙笙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搞笑。
她扯了一下嘴角,然后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贺鸣眨了眨眼睛,收敛心神。
其实他心里挺好奇,她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但直接问出来实在是唐突。
好在陆笙笙并不在意为他解惑:“我听说这里治安挺差的,之前认识我的人都说我的脸看上去就很好欺负。所以特意打扮得虚张声势一点,现在我看上去应该不怎么好惹了吧?”
其实现在很多打扮得酷酷的女孩子,眼神冷漠,手腕贴着文身,并不是因为她们喜欢酷酷的风格,而是不得已把自己包装成这样,以抵挡危险的靠近。你在外面表现的越像个挑事的刺头,别人越不敢惹你。相反,你要是表现得乖乖巧巧,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那么别人就会以为你很好拿捏。
没办法,现在的世道就是如此。
贺鸣觉得陆笙笙说得很有道理。
“的确,看上去比刚才要不好惹一点。”
“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些防身的招式。以前学拳击的时候教练教过一点。”贺鸣补充道。
“好啊。你还学拳击啊?”
“嗯,学过半年。”
贺鸣和陆笙笙肩并肩走着,突然想起她刚刚伸手之前那个微笑。
她一笑起来,眼睛就会眯成弯弯的月牙状,饱满的苹果肌高高抬起,翘起的嘴角甜得像是春光再现。
虽然妆和气场让她看上去不易接近,但她知不知道她一笑就全都露馅了呀?贺鸣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不笑和笑看上去的状态真的太不一样了。
两人拐过一个弯,就能看到标志性的医院大门。
从大门开始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都是等待看病的病人。
男人、女人和小孩,一张张脸上皆是痛苦而惨然的表情。
贺鸣和陆笙笙的神色在看到病人的那一秒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我先走了。”贺鸣和陆笙笙打了个招呼,率先奔跑起来。
他一口气跑进大厅,在护士的带领下换上了白大褂和防护服,然后走进了特意为他设置的诊室。
贺鸣个高腿长,跑起来疾步如风,没多久就消失在陆笙笙的视线。
而陆笙笙脖子上挂着笨重的相机,跑起来自然是不方便的。
况且,她也不急着进去。
她举起相机,打开,先根据天气调整了一下光圈和参数。
举起相机的刹那,她对面的男人骤然后退了一步,脸上顷刻间布满惊惧。
陆笙笙被他的动作吓到,不解他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人见陆笙笙没有下一步动作,脸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些,又若无其事地站回原来的位置。
电光石火间,陆笙笙明白过来那人反应这么激烈的原因。
以前她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个新闻,有个来自战乱地区的男子在参加一场活动时误把工作人员的测温枪当成了武器,当工作人员举起测温枪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双手抱头的动作。
也许,刚才那个男子看到她举起手中的相机时也联想到了曾经经历过的某种恐怖景象,才会下意识做出这种反应。
一阵难言的酸楚涌上心头,陆笙笙垂下眼,不得不慨叹战争的无情。
高温炙烤着大地,耳畔突然传来苍蝇的嗡鸣。
陆笙笙皱起眉,接着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恶臭。
她循着味看过去,眼前的一幕让她瞪大了双眼。
——参差不齐的队伍中有个高个子的男人,男人黝黑的手臂上烂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血肉已经变了色,洞的最底下正涌出白色的脓液。
脓液间隐约可见森森的白骨......
刚才她闻到的那股恶臭正是源于这男子的手臂。
那些个头大得令她反胃的苍蝇似乎特别喜欢这股腐烂的味道,总是围绕着男人的手臂盘旋。男人沉默着挥舞另一只手将它们驱赶,而它们往往在空中装腔作势欲寻找下一个目标之后又飞回他身边。
男人手臂上溃烂的洞穴似乎成了它们坚定的狩猎目标。
陆笙笙始终和队伍保持着一定距离,站得笔直。她沉默着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漫上真切的难受。
须臾,她再度举起来了胸前的相机。
这一次,镜头对准的是那条可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