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秘密
“容昳。”
梁近微看着容昳,轻声说,“高中后我去做过脑部手术,在那以前的事情,许多都不记得了。”
一瞬间容昳僵住了。
梁近微支在桌面上,只留了一个清瘦的侧影,长指叩击,极黑的发丝儿搭着额头,人仿佛是漫不经心的,并未对方才的那句话有太多介意。
可容昳却在他侧过脸的一瞬,察觉到一丝很微妙的情绪。
他...是不是也……重生了?
容昳或许是跟他相处的时间长,对方一个细微的神态,他总能感知到什么。
他刹那间就有些急。
“高中后做手术?”容昳轻声问,“但,你现在还记得我们高中的事情。”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现在。”梁近微慢条斯理地道,“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过去的事情。”
“……”
他把一张检查单递给容昳,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类手术后遗症是会对记忆造成伤害。”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上辈子和你结婚后,什么都记不太清;但重生后回到以前的学校却又记得那么多的事情。”
“……”
“因为重生后我的身体是18岁以前的身体,手术前的身体。”
所以他会记得。
“我不知道。”容昳心中巨震,哑然无声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问,“你发现我重生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猜。”
“和你分手后?”
“不是。”
“是不是在完成项目的时候?我会的太多了。”
“那时候只是怀疑。”
“……”容昳彻底猜不出来了,问,“所以是什么时候的发现我重生的?”
“刚刚。”
梁近微付了款,往外走,仿佛很快消失在视线以外,容昳忙站起身,跟服务生说:“已经买单了。”
服务生看看他,又看看远处的梁近微,目光在两人间流转片刻,好奇。
“谢谢光临。”
她露出标准的微笑。
外头有条白色的碎石子小路,路窄而细长,弯曲着穿过这儿密密地竹林,往外头的大路上延伸,走过去,中央有一座石拱桥,桥底有溪流,潺潺流动不止。
梁近微个高腿长,走路带风。
容昳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努力跟上去,一面又想了许许多多的事儿:
他刚刚是生气了吧?
为什么?
假如他毫不在意,应该是不会生气的,可是现在......是不是恰巧说明他在乎呢?又或者,梁近微是觉得自己太迟钝什么都没发现吗?
容昳蹙眉,又怕自己多想了,努力把这些念头驱逐脑海。
“梁近微。”
快要接近他时,容昳谨慎地放轻了步子。
他平复下喘息,脸颊却有些红。
乌密的发丝间有细汗。
梁近微停下脚步,过了会儿,转身看着他。
一阵清风撩起他白皙下颌边儿的领子,不语,梁近微只静静等着他。
容昳顿了顿,心里却紧张起来,他忙不迭地开始解释:“是因为我和你提分手、还说的很难听所以你生气了?但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我重生的......”
说完对上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心脏没由来一阵狂跳。
容昳登时为自己的不善言辞而尴尬——他说的实在太明显了,就像在心虚、在向梁近微证明什么一样。
梁近微微微挑眉,清冽的眸底闪过一点光芒,很快,好似错觉。
他不言,转身继续往前走,到了大路上。
路面上是架空的,像桥,边上有围栏。
围栏那儿远眺,不远处是一个小湖泊,说是湖泊,用池塘形容更为恰当,里头许许多多的小鱼在摆着尾巴游动,青鲤,只瞧见一个光滑的灰色脊背。
湖边上有许多观景种植的茅草,初春时节,白色的絮絮轻轻飘,一丛一丛,疏密有致。
梁近微斜靠着围栏,一阵清风吹来,他的t恤贴着身子,勾勒出来腰线瘦韧的轮廓,他在风里,黑发吹拂地往后飞:
“你再想想。”
容昳看着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他顿了片刻,继续说:
“我不知道。”
“但我...不是那样的人。分手前说的都是气话。不是真的。”
梁近微:“哦。”
他转身:“是么。”
梁近微支着围栏,往天边儿远眺:“不是真的?那是怎样的?”
容昳忽然被他这么一问,一瞬间,卡壳了。
他该怎么说?
说,我其实当时只是太在意了。所以才会分手。
容昳在心里打了个草稿,心脏鼓动着,试了很久,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梁近微忽然牵了一下容昳的手,凑近。
容昳:“!”
他睁大眼睛。
男生冷白清瘦的脸颊在眼前,一点点冷檀味,很浅,似有若无,萦绕在鼻尖,近在咫尺的唇,好似在等他亲吻。
容昳喉咙轻轻滑动,心脏一阵狂跳。
那人低头,几乎是挨着他,面对面的,漂亮的黑色眼瞳黑白分明,干净又清冽。
冷白骨节轻轻翻起容昳的衣领,灵活地把翘起的一角折下去。
手指却无意似的碰了一下他的后颈儿,很凉,顺着容昳温暖的下颌一路擦上去。
酥麻,过电似的。
他人很白,有点高冷。
黑夜里的眼睛却又夺目。
“衣领又乱了。”
梁近微在他耳边轻声说。
容昳腾的一下就脸红了。
鬓角边上一点儿耳朵尖儿,弥漫着绯色。
风很大,梁近微的衣领被吹乱,一阵飞沙走石的,梁近微在风里眯着眼睛看他。
浓睫遮住了许多情绪。
这么看了一会儿,他慢慢地说,“这家火锅店是我们上辈子来过的。”
“嗯?”
“我把菜单递给你,你点的全都是我从前每次都会点的食物。很多都不是你喜欢的,但你点了。”
“……”
“过来。”
他揽住了容昳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眉心。
“宝贝。”
“嗯。”
“现在对我,还有秘密吗?”
容昳不说话,只是悄悄藏起了自己的手机,放进衣兜里。
接着就听见梁近微慢条斯理地道:“乖,手机拿出来,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他紧紧注视容昳的眼睛,“你还在和陆思联系?还是另外那个,江什么?”
“......”
容昳实在不想被他看见那堆命名为‘梁’的加密文件。
但不给他看,可能又会引发什么新的误会,只好把手机递给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嘱咐:“相册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