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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 1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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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燃一直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算得上顺风顺水。

整整四年, 第二个奥运周期,随着年龄增加和体能增强,他甚至在临近奥运时的最后一个赛季, 破天荒地实现了赛季全勤,一举打破了冰迷圈吐槽他血条短不够用的刻板印象。

冰迷们都在为这个赛季能够大饱眼福而欢呼雀跃。

也就是好险没把薛林远他们吓出个好歹。

用薛林远的话说,凌燃每结束一场比赛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备战下一场的时候,他都恨不得连夜扛火车, 把孩子打包送回学校。

最好能去学学习什么的,也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好好歇上一阵。

倒也不是说凌燃的学习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事实上, 有校方的通融, 譬如专业培养里的实验和课程设计, 都可以破例调整在休赛季单独进行,凌燃的学习成绩在专业内一直能排到前百分之十五。

这是相当不错的成绩,甚至于让他在专业大赛经验并不丰富的情况下, 成功地在全院同学中脱颖而出,获得了一枚宝贵的保送研究生名额。

凭借这个保研名额, 他可以参加其他学校的夏令营活动, 联系心仪的导师,提前确认好自己未来的读研方向。

保研名额是在大四伊始尘埃落定。

凌燃也在那之前就替自己找好了导师,是本校的一位专攻真人运动学仿真模型方向的大拿。

凌燃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想要实现的那个有关花滑的梦想, 那才是他在大学四年里咬着牙兼顾大量训练和繁重学业的初衷。

所以在参加奥运会之前, 凌燃就已经是一名准研究生。

奥运周期的最后一个赛季全勤参加比赛, 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大四课业压力轻,他完全可以做得到从b级赛开始打磨自己的节目。

只有打磨过千百次的宝石, 才能每一面都美得璀璨绚烂。

这一次的比赛不止是自己职业生涯里的第二场奥运会, 更是他的奥运冠军卫冕之战, 必须要拿出全部实力才行。

冬奥男单史上有多少名花滑运动员能实现成功卫冕,数一数真的少得可怜。

凌燃一直都很想成为其中之一。

当然也就做好了付出全部的准备。

这注定是一场很有难度的比赛。

考验的不止是运动员的心态,比赛的环境也跟从前截然不同。

这四年,卢卡斯等实力强劲的老熟人陆陆续续地退役。

但伊戈尔那些曾经青涩的小将们经过四年的历练,成长速度都快得惊人,又有层出不穷的新人后辈势头汹汹,其中甚至很有几张来自华国的新鲜面孔。

大家都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拼尽全力地一次次向着那张高高在上的冰雪王座发起冲锋。

打败凌燃,成为下一个传奇,这绝对是新一代所有男单运动员的梦想与执念。

虽然一次也没有成功过,但并不妨碍他们心存斗志,摩拳擦掌。

凌燃也在这样猛烈的追逐战里一刻都没有放松过精进自己,每一个赛季都能拿出全新的打动观众的精彩节目。

而有了监督机构和明镜系统的加持,选手和观众们早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以至于赛场上一度百花齐放,欣欣向荣。

【这是属于凌的时代,更是属于花滑的时代!】

这是在凌燃第二次成功卫冕之后,《时代》周刊给予这位成功蝉联奥运冠军,为花滑项目带来巨大变革的华国运动员的最高评价。

甚至在当年的“一百名全球最具影响力人物”评选中,凌燃的名字赫然列入其中。

成功实现奥运卫冕,拿到自己的双圈大满贯,即使是已经习惯站到领奖台最高处的凌燃,也在鲜艳国旗从赛场上再度冉冉升起时微微红了眼。

无数荣誉、掌声、鲜花纷至沓来。

没有人敢怀疑这位出自华国的运动员对于这片银白冰面的可怕统治力。

所有媒体和冰迷们都在猜测,虽然花滑运动员花期一向很短,但以凌现今表现出的饱满状态,顺利滑到下个奥运周期应该并不是难事。

天呐,凌会不会是奥运史上,第一位实现男单三连冠的运动员?!

这样的猜测,打从第二枚奥运金牌挂到凌燃的脖子上就没有停息过,在休赛季到来后,更是越演越烈。

没办法,凌燃一到休赛季就神隐,连冰演都不怎么参加。

顶多就是在他每年固定主持发起的启明星慈善冰演上露露面,为那些技术难度储备一般,表演有天分的运动员们站台代言,加油鼓劲。

看不见凌燃本人,冰迷们反而争吵得更加激烈了。

觉得凌燃没有滑到下个奥运周期实力的基本没有,就是有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大家更关心的是,花滑近些年跟灵气复苏似的,不断涌现出许多天赋能力出众的新人后辈,谁也说不准未来会不会出现更加强有力的对手。

凌燃的年龄放在那里,到时候跟他同龄的运动员正常情况下早就该退役了。

一枚奥运金牌到手就宣布退役,从此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运动员也不是没有,凌燃手里可是已经有了实打实的两枚。

真的还有拼着状态下滑,跌落神坛的可能,坚持滑下去的必要吗?

这个疑问,不光网友们争执不休,华国冰协,乃至华国体育总局都在研究这个问题。

他们甚至赶在凌燃还没有回国之前开了个私密小会,商讨未来的规划。

通常来说,运动员退役就是两种情况。

要么在最辉煌时隐退,成为赛场上的永恒传说;要么就是在享受过全部荣光后依然坚持奋战在挚爱的冰面上,最后在经历生理和心理的状态下滑、新人后辈的冲击后,被迫失去光芒,黯然离开。

前者是美谈,后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话。

看上去似乎是完全不需要选择的事情。

会议室里,大家的脸色都很凝重。

翻来覆去地把可能的未来数了又数,谁也不敢拍案做决定。

总局为此,甚至还特意请回了已经退休、德高望重的楚常存,生怕因为他们的一时判断,从此断送了运动员宝贵的职业生涯。

但楚常存只用一句话就把他们的心思纠了回来,“为什么不问问凌燃呢?”

楚常存对这样的会议主题哭笑不得,说话也直:“凌燃还在青年组的时候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现在长大了,还刚刚卫冕了自己的奥运金牌,听说今年下半年就要开始自己的研究生生涯。

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儿偷偷开会商量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听听孩子自己的想法。

他要是不愿意滑,我们就全力支持,让孩子回归校园做自己的事情。

他也是愿意滑,我们也全力支持,大不了到时候真的出现什么状况,多花点时间和精力把舆论引回到虽败犹荣,挑战精神之类的话题上。

金牌是重要,但我想在凌燃和冰迷们的心里,挑战自身极限和绝不屈服的精神同样重要。凌燃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也绝不仅仅只是因为那几枚金牌。

再说了,还没开始滑呢,就开始担心可能会输?时代进步了,咱们的人才储备也都跟上了,怎么冰协和总局变得更加畏畏缩缩的了?凌燃自己要是都愿意承受后果,咱们有什么输不起的?再说了,凌燃什么时候让咱们输过?”

长长的几段话,满含着楚常存作为长辈和老领导的拳拳之心,也让会议室的其他人为之动容。

想到凌燃才成年的时候就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滑联规则,让赛场都为之焕然一新,大家伙也是发自心底地没再把他当年轻孩子看。

把最终选择权交还给凌燃,在楚常存的提议下,成为了这场秘密会议最后的一锤定音。

凌燃也在下飞机后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

老实说,有点跟楚常存一样的哭笑不得。

但想到这样的会议初衷也是大家都在为他着想和担忧,凌燃就编辑了一条温和客气的短信回给了陆觉荣,表示自己需要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陆觉荣收到短信的时候,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不是,以他对凌燃的了解,这会不应该收到肯定的回复吗,怎么说是要考虑考虑了?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陆觉荣急急忙忙地给薛林远发短信。

可惜薛林远忙着招呼下飞机就进入晕机模式的徒弟,压根就没看手机。

陆觉荣急得团团转,可凌燃一行人下飞机后就回了霍家老宅,远在天边根本就够不着,只好守着手机干瞪眼。

凌燃还不知道自己客气的回复引得陆觉荣焦心不已。

他从下了飞机,坐上特意来接他的车,就合着眼靠在了特制的座椅垫上。

这是一辆特意定制过空气悬架和车身内饰的高地盘suv,车内空间宽敞,自然也就不容易晕车。

霍闻泽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排凌燃的脸上渐渐多了血色,心里也慢慢松了一口气。

只是再看旁边的薛林远,就不怎么顺眼了。

如果不是薛林远的话,这会儿他就能坐在后排,坐到凌燃身边。

霍闻泽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纯粹是不讲道理,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后,就把车窗又往下摇了些,确保车内空气尽可能地流通。

薛林远也在一旁替自家宝贝徒弟持续按压左手虎口位置的合谷穴。

凌燃在车上昏昏欲睡,等车开到老宅,精神也养得差不多了,下车时看见霍老爷子越发硬朗,居然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拐杖来迎,脸上就露出了笑。

“爷爷!”

“欸!”霍老爷子高兴得紧,狠狠抱了抱凌燃,“不错不错,出国一趟没饿瘦,更结实了,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凌燃哭笑不得,“爷爷,我今年都二十二岁了,上半年本科都要毕业了。”

霍老爷子哈哈大笑,揽着凌燃的肩膀就要进屋。

凌燃顺势一扶,霍闻泽也接过拐杖,站到了霍老爷子的另一边。

两人连对视都无,却很好地配合着把霍老爷子往屋里搀。

薛林远把行李箱递给司机,也跟了上去,只是怎么看前面一同扶着霍老爷子的两道背影,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主要是这两人从背影居然有点像。

薛林远不时地抬头打量,越看越觉得像。

霍闻泽是照旧的西装革履。

凌燃临上飞机前刚刚接受了一场知名体育报刊的紧急专访,这会也是一身裁剪精良的同色亚麻正装。

两人都是搀扶的姿势,袖口处出自同一处哥伦比亚矿源的祖母绿宝石袖扣就闪着同样低调华丽的光。

太协调了,就跟一对似的。

薛林远心头猛地一跳,说不清为什么就有了那么一丝丝没来由的心慌意乱感。

他掩饰性地看了看手机,然后就发现了陆觉荣发来的短信。

应该没遇见什么事吧,薛林远琢磨了一回,先发了几句回复安抚住陆觉荣,打算等饭后再问问徒弟具体是个什么打算。

关于第三届奥运会,作为凌燃关系最紧密的教练,薛林远当然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心里也跟楚常存持同样的意见,都打算看看凌燃自己怎么想。

虽然他比别人都确定,凌燃肯定是要滑的,但也不可避免地察觉到自家徒弟最近似乎有了什么别的想法。

还是等吃完饭休息好精神再说吧,薛林远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满腔疑惑。

凌燃陪着霍老爷子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又讲了些自己最近在赛场和学校的一些趣事,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直到把霍老爷子送上楼休息,才漫步到二楼露台上打算透透气。

然后就意外发现,露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架秋千,看固定螺钉被雨水腐蚀的锈迹,应该很有些时候了。

家里应该没有小孩子吧,怎么会有一架秋千?

凌燃很有点意外。

但秋千座干干净净地反着光,他也就没多想,走过去坐了上去,随着绳索的细微吱呀声,慢慢舒出了心口积攒的,在高兴之余始终憋着的那口气。

直到有人走近的声音传来,凌燃才收回思绪。

越来越近的沉稳脚步声熟悉得让他不需要回头,就喊出了来人,“闻泽哥。”

霍闻泽很自然地站到后面伸手去推,“有心事?”

凌燃嗯了声,忽然好奇道,“这里怎么会有架秋千?我记得以前好像没有的,家里是有小孩子来吗?”

霍闻泽眼底带着笑,“这架秋千有些时候了,你太久没回家,回家也来去匆匆很少到露台上看,没发现而已。”

他说着,稍稍用力,秋千架就荡出让人心情愉悦的高度,“至于小孩子,我现在推着的这个,就是家里的小孩子。”

家里最小的一个,无论什么年纪,都是小孩子。

霍闻泽觉得自己说的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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