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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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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从小到大,桃林枝杈间,坐躺了一个黑衣男子,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子看。  树间影影绰绰,华棠眉目清远,发间大半头发被一条黑色带子束着,一只手勾着长带子末端卷着,另一只手里拿着霓裳搜罗了来给他看的些人间**子看着。  华棠翻了一页,瞅得认真极了。  **子里的故事总是多了几分烟火气和俗气。他轻笑,那**子里讲,负心男子抛下姑娘,让那姑娘颠沛流离半生,最后某天,男子幡然醒悟,觉得那姑娘是他真爱,便低声下气求了原谅,最后两人和和美美过了一生。  正常人应该有三种想法。  第一种,男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对姑娘真好。末了,感慨感慨,我又相信了这世间存在爱情,但我还是不相信这玩意儿会发生在我身上。  第二种,男子他丫的忒不是东西了,抛弃了姑娘,还有脸去求得原谅。  第三种,这姑娘怎么能忍得了负心男子,最后还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生活。要他,必然打的那男子个头破血流。  华棠不。  华棠想的是:姑娘忒傻了。  想到这里,他笑出了声,手里的**子没抓稳,从树叉间掉了下去。他笑得气息不稳,浑身打颤。  他银线丝丝缕缕拉了**子上来,看着这满树的桃花,恍惚中想起已经是夏季了。  华棠将**放进储物囊,又摘了一把桃花。走在曲折的长亭上,余光看到湖心亭中,苏桑婉正拿着鱼食在喂鱼,眉眼弯弯。有小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溅起一簇水花。水花落在苏桑婉白净的衣服上,她也不恼,笑着将鱼食洒进水里。  苏桑婉见了华棠,摘下面罩,扬手挥了挥,眼中雾气缭绕,娇俏无比。  华棠心道:苏桑婉的确是个顶顶不错的妻子。  华棠带了桃花去了厨房,做了几份桃花酥,想了想,又从桃花树下挖出几个酒坛。这酒还是义父早些年酿的。  青禾几日前已经闹完脾气回来了,板着一张臭脸,站在山巅之上,眉眼凌厉,一身青色衣裳随风而动。华棠走过去,他瞥了一眼,哼了一声,“怎么,又要下山?”  华棠不置可否。  “下吧。”青禾从台阶旁让开,向外边走了几步,“走吧,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这么好说话?  华棠抬头瞥了青禾一眼,青禾身上的拧巴劲似乎少了几分,但周身那股针对华棠的气息依旧存在。  青禾语气不好道:“看什么看?不下去就别在这站着。”  “就怎么答应我了?”  “怎么?”青禾抱着长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长剑的鞘,“让你下去你还不乐意了。”  华棠道:“我以为,还会再拦我的。”  “我能拦得住你?”青禾哼了一声。  倒也是,华棠想走,本没有必要从这里走,他可以召唤骨龙直接走,但本着常规还是从这里走。他本来想着,青禾不让他走,他就揍青禾一顿,然后坐了骨龙离开。现在青禾答应让他走了,他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到了小阁楼底下,华棠抬头看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居然神经质到,跑来这里专门给人家送桃花酥来了。  阁楼旁树已经光秃秃的了,草丛里开了几朵不知名的花,几只蝴蝶围绕在周围。  华棠从窗户口进去的时候,才恍惚想起,他本没有必要从窗口爬的,他可以从楼梯走。但大概是走楼梯走得太顺了,已经成为习惯了,他才直接从窗口进。  但是从窗口进入房间,这种事情怎么说怎么孟浪。华棠突然想起,他刚才看的**子里,有一篇题为《采花大盗和闺房姑娘那些不可言说的事》,里面采花大盗每天就是从窗口爬进去找姑娘的。想到其中的故事,华棠登时有些汗毛倒立,尤其是在站直身子,看到脱了衣服泡在浴桶中的宫以筠时。  “……”宫以筠愣愣看着从窗口进来的孟浪之人,“……”  宫以筠在水中已经恢复了人鱼族本体,额角是蓝色的鱼鳞,头发睫毛都变成白色,被雾气打湿沾了水珠,将落不落。水中隐约能看到他下身变成鱼尾。看到华棠的目光,宫以筠不露痕迹地向下埋了埋,下巴压在水中。  华棠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看到华棠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宫以筠怒了,也不管光着的身子,抓起一旁的皂角向华棠扔过去,气急败坏,道:“还不转过身去!”  华棠愣愣地转过了身,背对着。只听到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宫以筠穿了衣裳,然后就又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华棠肩膀被拍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到衣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宫以筠。此时的宫以筠已经恢复了人身。  “愣着干嘛?坐啊。”  华棠又愣愣坐下,眼神发直。待宫以筠实在看不过去华棠这副一脸空白的样子,伸手打了华棠两巴掌,问了一句“莫不是傻了?”,华棠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宫以筠的手。  然后华棠又看到衣服没穿好的,胸膛白皙的宫以筠,只觉脑门烫的不行,整个人都僵着,起身抓了墙壁上挂着的衣裳,披在宫以筠身上,紧紧裹住。  宫以筠刚洗过澡,脸色白皙,脸颊带了雾气蒸腾出来的红霞,华棠只觉得,比他早上见到的桃花还要娇俏。还是不行,华棠摇头,将宫以筠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又拉了被子盖在他身上。  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  只露了两只眼睛的宫以筠:“……”  华棠被宫以筠踢了一脚,锁链哗哗,华棠伸手抓住他的脚,将镣铐解了,又将脚放回被子里,末了,在被子上拍了拍才觉得放下心来。  “睡觉!”  给宫以筠留了这样一句话,华棠又从窗户口跳出去,落在地上,看着花丛里飞来飞去纷纷乱乱的蝴蝶。半响,等脑门上的热褪下去,才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什么鬼?”  两人走在小院外,路过一方湖泊。  宫以筠看着湖中游来游去的鲤鱼,一个跳跃扬起一片水花,忍不住摘了身上一颗珍珠扔下去砸在鲤鱼身上,鲤鱼吃痛,又跳了一下,宫以筠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个口哨,脸上带笑。  对此行为,华棠表示:“当真败家。”  “要你管!”宫以筠瞥了华棠一眼,眼中带着极其明显的鄙视,嘴角撇了撇,蹲在湖泊旁,手指伸进去。  湖中游鱼数百,仿佛受到什么召唤,跟着宫以筠的手指动作。宫以筠手指向左,游鱼跟着向左,手指向右,游鱼向右。突然,宫以筠手指扬起,游鱼也一跃而起,跳出水面,又扑通落了水。  湖中有一条很大的鱼,在宫以筠手指上蹭了蹭,又游回去,一跃而出,在水面上炸开水花,哗啦一声,溅了华棠一衣服。  指着仿佛落汤鸡一般的华棠,宫以筠不顾形象地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哈哈大笑。  华棠一划拉脸上的水珠,“无耻。”  本来他能躲过的,但一想到宫以筠被锁在阁楼里,还没有出来好好玩过,就随了他的性子,让自己吃个亏,让宫以筠开心一点。  两人坐在湖边,宫以筠脱了鞋,脚在水中乱动,不时扬起来,弄华棠一身水。华棠也不让,手掬起一捧水,洒在宫以筠身上。  “好嘛,居然敢反抗。”  话音刚落,宫以筠举起脚丫子怼在华棠胸膛上,水将胸前衣服打湿。这一脚挺重的,华棠还没有被这样欺负过,当即便抓了他白皙的脚腕,手中用力。宫以筠便落在了华棠怀里。将宫以筠翻了个身,华棠在他屁股上狠拍两巴掌。  动作刚落,华棠就觉得不对劲。力道太轻了,不像是惩罚,倒像是……  宫以筠愣住了,华棠也愣住了。  一阵静默。  然后,过了半响,华棠一伸手,将宫以筠扔进了湖中,扑通一声,溅起很大的水花,从华棠头上落下。  宫以筠:“……”  看着头上飘了两根草的宫以筠,华棠先开始还有些愕然,但很快就是想笑。使劲按捺住嘴角的笑意,华棠向湖中沾了污泥和水草的宫以筠伸出了手。但奈何宫以筠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惨,华棠憋笑憋的难受,最后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  宫以筠脸色发黑,看着华棠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把拉了华棠下水,使劲把华棠往下按。终于,华棠身上也变得跟宫以筠一样脏,宫以筠才收了手。攀住华棠的肩膀,宫以筠笑得气息不稳,浑身发软。华棠反抱住他,稳住两人身子,也忍不住笑起来。  回了屋子,华棠擦着宫以筠的头发。对此,宫以筠仰头提问:“为什么不用灵力烘干?”  华棠答道:“用灵力烘干对头发不好。”  宫以筠又问:“那你为什么能用?”  华棠:“我糙得很。”  宫以筠还想再问,华棠轻轻拍了拍宫以筠脑袋,对着镜子里宫以筠道:“小孩,好奇心太多不好。”  等宫以筠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华棠去整理了桌子,突然看到桌子上有一幅画,画中人正是自己,一身黑衣,眉眼清远,身后是大片大片洁白粉红的花。那花,华棠知道,是琼花。  当做没有看见,华棠收了画,将食盒摆在桌子上,对宫以筠道:“我给你带了桃花酥。”  宫以筠边整理衣服边走过来,看到桃花酥,脸色才好了一点,施施然坐下,问道:“是来专门给我送吃的?”  华棠点头。  宫以筠瞥了一眼,捏起一块桃花酥,道:“下次不要走窗户了。”  也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多尴尬。华棠习惯了和宫以筠相处的时候没有什么隐私,之前留宿的时候也是两人谁洗澡,另一个人就出去,从来没有这种措不及防地拜访。  “对了。”华棠好奇道,“你大白天洗什么澡?”  “我爱干净。”  华棠眼睛胡乱瞥,墙壁上还挂着几件衣服,柜子摆放在原地,只有浴桶旁边放着一件揉皱了的中衣。华棠走过去正打算拿起衣服,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宫以筠拉住胳膊。  华棠问:“你拦我干什么?”  “你拿我衣服做什么?”宫以筠死死拉住华棠胳膊,方才着急,手中刚拿起一块桃花酥,被惊了一下,就将桃花酥咬住一个角,还有大半在外边,说话的时候含糊不清。  华棠松开衣服,将桃花酥从宫以筠嘴里拿出来,桃花酥上面还有宫以筠的口水,华棠也不嫌弃,在宫以筠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悠然吃了一口。  华棠真没觉得有什么,小时候,他馊了的馒头,放了一个月发霉的糕点他都能面不改色咽下去,吃个宫以筠吃过的糕点算什么,反正他也不嫌弃宫以筠。  吃完桃花酥,华棠指着衣服,问道:“你是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宫以筠就抱着衣服,紧张道:“不是!”  华棠想问的是,宫以筠衣服是不是脏了还没有洗。如果没有洗的话,一会他拿了衣服去洗。毕竟,他所知道的宫以筠是不会洗衣服的。换来宫以筠这样激烈的回答,华棠挑眉。  “我带了桃花酿,你喝不喝?”华棠坐在椅子上,看着宫以筠将衣服一股脑扔进有洗澡水的浴桶里。  宫以筠:“不喝。”  “不喝就不喝,我喝。”  宫以筠却上前一把夺下华棠手中的酒坛,一打开盖子,酒味就弥散了整个屋子。他拿了酒倒在杯子里,又倒了一点水,稀释过后,将混合物倒进花瓶中。  心疼。  华棠看着宫以筠一系列的动作,只觉得心中隔得难受,想着,宫以筠这货忒败家了。  送了宫以筠桃花酥,华棠又呆了一会。期间,宫以筠捧着书读,华棠就坐在旁边支着下巴看。  华棠问一句:“书有这么好看吗?”  宫以筠回答:“比你好看。”  “那不能。”  华棠特不要脸。  宫以筠瞥他一眼:“书比你有自知之明。”  华棠:“……”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咸鱼!  好你个臭不要脸的骨头!  两人对视,噼里啪啦一阵火花,谁也不让谁,仿佛不把对方瞪出一个窟窿来就不罢休。  华棠又回了千霖观的时候,大殿内,一群先生和青禾站着,脸色严肃,一旁是刘天骄一群人,以及周围的一众围观弟子。  华棠心想,早上青禾那么轻易就让他下了山,他只觉有不对劲的地方,现在终于知道了,这家伙是在这儿等着他呢。华棠没有想过他会成婚,对情爱之事也毫无兴趣,但现在突然知道,他有一个未婚妻,还觉得很有意思的。  虽然不知道人族皇族为什么要给华棠指婚,但华棠并不在意。  苏桑婉是兽族狐狸,一双美目烟波缭绕,琼鼻俏丽,玫瑰色的薄唇。身上带着如烟般让人忍不住呵护的气质。她来的时候,正是千霖观早上晨读。  无觅峰凌云阁里,几排桌子整整齐齐摆着,最前面蒲团上坐了一个约摸十八岁的少年,手里捧着一本古籍朗朗出声。下面的人坐直身子闭目养神。氛围严肃,唯有最后一排趴着一个黑衣男子,睡得迷糊,正是华棠。  朗诵声戛然而止。  众弟子向屋门口看去,华棠只觉得自己手臂被拍了拍,抬头看去,听到霓裳一句,“哥,醒醒。”  “怎么了?”  霓裳没有回答,对华棠努了努嘴。华棠看向旁边,原先最后一排是没有人的,因为华棠太凶了,只要靠近他,准会被骂,而且弟子们一直相处,知道华棠天赋惊人,不能随意招惹。而此时,华棠的旁边坐了一个美貌女子,以白纱覆面,眼中似含春水,而且,姑娘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有些眼熟。华棠环视一周,众弟子也不晨读了,都转过头来看向这里。  华棠暗骂一声,“什么玩意儿?”  霓裳推了华棠一把,“你家未婚妻。”  “未婚妻?我哪里来的……”华棠一顿,突然想起来,皇帝给他指了一门婚。  “我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给你指婚。”霓裳对华棠耳语道,“但你还是小心一点。”  华棠不在意地揉了揉霓裳脑袋,引来霓裳一个白眼,才把手放下来,支着下巴。  苏桑婉很美,众人起哄,晨读也不管了,有弟子问:“棠哥,你没打算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未婚妻?”  “就是,棠哥你可从来没有说过你有这么一个未婚妻,太不厚道了。”  “你家未婚妻很漂亮啊!虽然是个兽族,血脉低下,但成形的狐狸也着实美得很。”  ……  这些人并不知道苏桑婉是人族皇帝为华棠指婚的,只觉得华棠有一个未婚妻,却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华棠懒懒说了句,“钟声响了,过早了。”  华棠话音刚落,众弟子就听到外边响起来的钟声,只得放弃逼问华棠,两两三三出去吃饭了。  凌云阁中,只剩下华棠,霓裳,和旁边的苏桑婉。华棠转身问,“苏桑婉?”  苏桑婉一双美目流转,转瞬间夺人摄魄,“奴家是。”  “走吧,吃饭了。”  三人去往食堂。  路上,华棠手掌在霓裳脑门上摸摸,懒懒散散问道:“今天吃什么?”  “白水煮豆腐。”  华棠道:“你往常不是都吃肉的吗?”  霓裳悠悠叹口气,抬起幽怨的眼睛道:“戒了。”  “肉都能戒?”  霓裳道:“哎。我觉得我有点胖,要减肥了。”  华棠停下身子,上下打量了霓裳一番,女子一身红衣,腰间黑绸,黑绸上裹着骨鞭。不胖不瘦,多一分丰腴,少一分骨感,这身材挺好的。  霓裳眼睛闪闪,看着华棠期待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有点胖?”  华棠道:“胖不胖我不知道。但今天我就去封长老那偷颗树。”  “为啥?”  华棠道:“修猪圈。”  说完,华棠哈哈大笑向前走去,霓裳在后面愣了愣,反应过来华棠这是说她猪,说她胖,当即狠狠一踩地追了上去,一把抽出骨鞭,甩出,向华棠袭去。  华棠足下一转,食指伸出,对上袭来的骨鞭,方才还威风凛凛的骨鞭突然温顺,狗腿地蹭蹭华容的指尖,从头部开始卷回,一直卷到霓裳的手边。  霓裳抱着一团像是蒲团一样的骨鞭,没好气道:“奶包,你骨气呢?”  骨鞭像是受了极大委屈,又绕回霓裳的腰,霓裳扯了扯,骨鞭装死。华棠走过来,手臂揽在霓裳肩膀上,勾着她往前走。两人打闹的时候,苏桑婉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看着。华棠余光一扫,突然松开霓裳,慢了两步和苏桑婉并行。  苏桑婉走的虽然飘然如仙,但很慢,华棠也慢下步子,跟着她的节奏。苏桑婉白纱覆面,垂着头,歪头打量华棠一眼,眉眼弯弯,眼中似晚霞之下的湖面,波光粼粼,她笑了一下,华棠回以一笑。  水云间的膳食向来丰盛,毕竟,集众大陆的关注,经费银两不要命地拨,什么都按最贵的来。  桌子上,华棠将糖醋里脊,麻辣小龙虾,小鸡炖蘑菇和一碗热腾腾的菌汤圈在自己这边,将白菜豆腐汤推到霓裳那边,支着下巴道:“请。”  霓裳端起白菜豆腐汤,犹犹豫豫往嘴边送,仿佛在喝什么毒药一般,只尝了一口,立马将碗重重搁下,抬起可怜的眼睛道:“哥。”  华棠眼皮也不抬:“嗯?”  “想吃肉。”  华棠道:“不减肥了?”  霓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华棠前面的菜,再瞅瞅眼前飘了几片菜叶子的汤,立马将碗推得远远地,恨不得再不见到它。  华棠筷子指了指前面的糖醋里脊道:“想吃?”  “嗯。”  华棠将筷子搁下,双腿交叠,撑直了腿,双手怀胸,道:“那说说吧,怎么想起要减肥?”  霓裳将手臂垂下,右手拽了拽左手小拇指,面上飘了片红霞,扭捏道:“我好歹是个姑娘。姑娘家哪有不在意自己体态的?”  华棠道:“这会想起你还是个姑娘了?”  霓裳撇撇嘴,欲盖弥彰地夹了一块里脊肉到自己空碗里,道:“本来就是个姑娘。”  华棠心道:这丫头平日里都是一副男子做派,潇洒得很,不说相貌体态根本不会在意,就和他也并无男女之防,如今却扭捏起来,实在有问题。  莫不是有了什么中意的人?  华棠越想越觉得可能,目光锐利,盯着对面姑娘,姑娘黑发如墨,面容姣好,明显一美人胚子,一眼看过去,看到的就是她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实在美得很有特点。  华棠突然有种“女儿大了要嫁人不由爹”的感觉。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霓裳的时候,霓裳正抱着一条血迹模糊的大狗嚎啕大哭,身上脸上都是血。  深秋时节,地上落了很多叶子,树上很多金黄色叶子也纷纷落下。  周围有人对着她骂,华棠离得远,听不真切,只模糊中听见几个字眼,“低贱奴婢”“血脉低下”“死”“公主”。  他摘了片叶子,正打算绕道而走,他不愿多管闲事。突然,围观那人抽剑出鞘,亮光一闪,剑尖竟是正对姑娘的脸。  他想,姑娘家的脸是最重要的,万般不可被毁去。当即,手中叶子飞出,与那剑相撞,剑偏离,挑断了姑娘一缕头发。  使剑那人惊愕,喊了句,“鬼啊!”  周围围观的人哗啦啦都跑了,只霓裳目光空洞呆愣愣抱着狗的尸体,仿佛傻了一般。  华棠走过去,霓裳丝毫未觉,将手中的尸体抱得更紧了。  华棠道:“这狗,我能让它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你。”  霓裳眼睛有了几分神采,抬起僵硬的头,开口,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沙哑枯老,“真的?”  往后,这条狗就变成了霓裳腰间那骨鞭。而华棠,也大约了解了霓裳的身世。  中央大陆皇族三公主。  母亲是叛族而逃的亡灵族人,长得极美,有一个好身段,在勾栏院当了头牌,卖艺不卖身。后来,遇了个丰神俊逸的公子哥,动了心。那公子本来答应要替她母亲赎身,哪料到那男子一去再没回来,而她,已有了身孕。  就和很多**子里一样,那公子原来是乔装打扮一番的皇帝。而皇帝日理万机,哪里还记得有这么一号人。待他好不容易想起来找去时,那勾栏院起了大火,只剩下一个出去和街上小孩玩的霓裳。  自此,霓裳被虐待的日子开始了。  大陆上虽说各族相处融洽,但并不会通婚。若是旁的血脉也罢了,偏生霓裳身上带着亡灵族的血脉。当年亡灵族全族被一股不明势力灭族,世人皆道,是亡灵族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否则,怎么会被人灭了全族。  而霓裳,在宫中,母亲已逝,父亲不管,血脉杂和,受了宫人无数冷眼欺凌。华棠见到她的那次,正是大公主来挑事,想要霓裳身边忠心耿耿的狗,那狗不从,霓裳也不从。  大公主生气,想着,我得不到你也别想要,将那狗给杀了,再想毁了霓裳脸时,被华棠阻拦了。  后来,霓裳就跟着华棠了。  华棠说过很多次霓裳很碍事,让她离开,但霓裳不听,秉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原则想要报答华棠。  驱逐无果,索性华棠就让她跟着了。  华棠直起身子,正打算问问对面满嘴油光的霓裳,“莫不是有什么中意的人?”  霓裳却看到了端着食盘坐在旁边的梵香,又看到了梵香端着的白菜豆腐汤,嘴角一扯,将自己的白菜豆腐汤推的更远了。华棠也看过去,有些惊讶。梵香,世间最有可能成佛之人,算是赫赫有名的一号人物。  霓裳看着梵香,咬着筷子,恶狠狠对华棠道:“还不是,有某些看起来结实却背不起我来,嫌我重的人。”  梵香双手合十,“女施主。”  华棠来回打量一番,心下了然,面上不动声色,拉着苏桑婉去了另一桌。  华棠盯着苏桑婉的脸看了半响,心道:这姑娘的确美得很。却不知道皇帝将苏桑婉赐婚给他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再打一份去。”  听到华棠问话,苏桑婉抬头,顿了一下,犹豫开口:“奴家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华棠方才也没有见到苏桑婉吃几口饭,再看看苏桑婉身段,很瘦,当即便道:“你若不喜欢食堂里的,我给你做些你喜欢的。”  听到这话,苏桑婉似乎有些诧异,半响没有做声,华棠隐隐有些不耐烦,“你怎么回事?”  “对不起,奴家……”半响,苏桑婉犹豫开口,“糖醋鱼可以吗?”  华棠拉了苏桑婉的胳膊,“走,去凌霄峰。”  千霖观并不是一座道观,而是南方梧桐方北边连绵不绝的群山,而凌霄峰是群峰中一座山峰,因其长势最高,直插云霄而得名。  “嗤——”霓裳忍不住喷笑了。这样女性化的一个名字,再加上他那比女子还要艳丽几分的容颜,让她有些汗颜。  琉璃耸肩,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等等。”琉璃抬手阻止,思索了一会儿,“我们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对啊。”听他这话,霓裳一愣,又快速点头,到底是忘了些什么呢?  “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呢?”琉璃脸上挂了呆呆的笑,挠挠头发。  “要梵香。”霓裳不假思索便说了出来。刚开始她还以为琉璃是女子来着。  “对。”琉璃食指一点,“就是这个。”  霓裳抬头。  两人一起转身看向对方,面对着,大眼对小眼。  眨眨眼,接着再眨眨。  “其实。”霓裳有些尴尬,他们现在算是朋友还是敌人?“如果你不是非得从我们这儿抢的话……”  霓裳还没有说完,琉璃便匆匆打断了她,“不用非得抢的,只要借用一下他身上的菩提种子就好了。”  “这样啊。”霓裳摸摸下巴,沉思一会儿,“你要菩提种子是为作甚?”  “呇战不知为何身上沾染了些阴邪之气。这几日忽然爆发,来势汹汹,若没有至纯至净之物将其净化,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霓裳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那这样说,我们只要随你去国都就可以了?”  “是,还要这位小道友帮忙净化的。”琉璃指指梵香。  霓裳正想问梵香同不同意,他已经答应了,“好。”  琉璃松了一口气。  其实先去国都也是一样的,楼兰城就挨着国都,到时候,可以先去楼兰城,再去焜城。  “你是如何知道我们身上有菩提种子的?”  霓裳那辆骚包的马车中。  “是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子说的。”琉璃与霓裳现在也是达成同盟了,见霓裳问了,他也毫不避讳地回答了。  “粉衣女子,长什么样子?”霓裳见过穿粉衣的女子不在少数。  “不知道,她用薄纱蒙着面,只可以看到一双眼睛很美。”  “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金色,是神族。”  “哦。”  霓裳皱眉,神族,穿粉衣。  她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霓裳心中感叹,这马儿是越来越快了,就是不知什么时候会蜕变成仙。  霓裳这也算是第二次见呇战了,不过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容乐观。  只见床榻上躺着一名男子,他的眉心紧锁着,隐隐有些黑气。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有些干裂蜕皮。  虽说眉眼精致,依稀可以看出过去的意气风发,可现在这副虚弱样子,也让霓裳连连皱眉。  似乎是见有人进了房中,他用手肘撑着床,微微支起身子。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的,却把一旁的琉璃吓坏了,立马跑到桌边,端起茶杯,觉得入手有些凉,倒掉,又重新倒了一杯。  立马冲到床边,蹲下,将手中的茶杯递去,一边帮他整理滑落的被子,一边嘴中还抱怨着,“怎么我就不在了几天,你就将自己弄成这副摸样。”  呇战接过琉璃赌气似的递过来的茶杯,无奈地笑笑。“我要救人。”他倒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救谁?你的小情人?”也只有救小情人,才会不计危险的找他们要菩提种子了吧。  “算是吧。”他思索了一阵,才回答。  梵香看着那边刚刚还是敌对状态,而现在已经蹲在地上磕着瓜子的两人,真是无语的很。  而那边两人却打的火热。  “这么说,还没有弄到手?”霓裳凝眸,将嘴中的瓜子皮唾掉,又递了一把给那男子。  “也不是。”他似乎有些为难。  “你个大男人,怎的这样婆婆妈妈的。”  那男子扶额,刚刚是谁认为他是女子的?  “直接将你那小情人撸上床不就好了?”霓裳直截了当,用肩膀碰碰那男子,给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这个。”他抿抿唇,皱起了眉,“好像有些困难。”  “怎么说?”霓裳疑惑。这种时候,那小情人不该是半推半就从了的呀,“难道她肥胖无比,你搬不动?还是你太弱,打不过她?”  “也不算是吧。”打到是打得过,可是——  “那有什么问题?听我的,没错的,她会从了你的。”霓裳拍拍那男子的肩膀,很是义正言辞。  “这个,恐怕还真不能听你的。”他摇头。  “怎么?”霓裳疑惑。  “他不是寻常女子。”那男子咽了咽唾沫。  “不是寻常女子,难不成是什么怪物?”霓裳一愣,也许真有可能,“没事的,只要是个女的,这事准能成。”  “诶。”他眼睛一亮,“你还真说对了,他不是女子。”  霓裳嘴角一抽,感情她在这儿说了半天的强制方法,对他根本没用。  “不是女子?”  “对。”他使劲点点头。  “那他是谁?”居然会被这样一个妖孽看上。  “他是若盛王朝的八王爷。”  “那他知道你对他——”  “应该是不知道的吧,我没有跟他说过。”他显得有些低落。  若盛王朝的八王爷,呇战。霓裳是听过的,虽说只是个闲散王爷,实际上整个若盛王朝都被他掌控,但是他基本不管事儿,整天游乐。  霓裳做魔主时,他还来参加过宴会。  那时,他刚开始修仙,虽说法力不够,却也难掩自身的锋芒,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一代传奇人物。  霓裳当时还在想着,还是怎样的人才能将他拿下,现在么——  霓裳眯眯眼睛,“壮士,你有志气阿。”  霓裳再拍拍他的肩膀,“拿下呇战,我相信你会成功的,我很看好你。”  “可是,成功这事儿一点儿影子都没有。”其实他以为霓裳也会像世人一般鄙夷他,他已是做好准备了。现在,她倒是没什么过激的反应,还督促他去做,倒让他有些惊讶了。  “没关系,这世上什么东西不都是从没有到有的吗?”霓裳耸肩,“还有,壮士,你叫什么名字?咱俩交个朋友呗。”  霓裳贼兮兮地看向那男子。  “琉璃。”他一脸不情愿地说。可是她是绝不会道歉的。开玩笑,她要再道歉,她就是脑子有坑了。  她可是盼望着她和天玄的关系更僵一些的。  作为一个姑娘,她就是再迟钝,也明白天玄对她这样好的意思。  可她也知道,天玄虽长着跟梵香一模一样的脸,可他还不是梵香。  而她,要的只有梵香。  霓裳骂完以后,气氛是有些怪的。  最终还是霓裳耐不住了,要转身进屋。  “霓裳。”天玄抬起头来,叫住霓裳。  却见她只是脚步顿了顿,没有停下,进了屋。  夜晚,寂静无声,凉风习习。  只闻得几声秋蝉悲廖的声儿。  霓裳在塌上翻来覆去是怎样也睡不着。  “唉——”,只见夜晚月光照耀之下,霓裳睁着的眼睛,似带了几分愁苦。  利落地起身,下床。  坐在窗边,霓裳托着俏丽的小脸,凝眸看着外头。  白日里,这竹林中虽是看不见太阳,可晚间,月亮倒是明媚亮堂。  似乎有什么声响起,悠远得很。  霓裳足下轻点,一个窜身从窗子越了出去。  天玄其实要比梵香弹琴弹的更好些的。  比如,梵香的琴声里没有像天玄一样有着深深的孤寂苦楚。  霓裳看着正弹着琴的天玄,使劲叹口气。  “为什么?”她一屁股坐在亭子的台阶上,看起来很是豪爽。  天玄弹琴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  这一问句里藏了太多含义了。  天玄没有答话,只是琴声听起来更加凄凉了。  霓裳这时倒也没怒,只是侧着脑袋打量着天玄。  她现在才发现,天玄和梵香一点儿都不像。  梵香的眉间总是有着自己的坚持,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前世,他是魇,他是暴戾的。今生,他是和尚,他是干净清澈的。  而天玄,他眉间,紧锁着的,是无尽的复杂。  “霓裳。”天玄的曲子已是弹完了。  “嗯。”霓裳回过神,将目光投向辽远的天际。  “为什么?”天玄默念着方才霓裳问他的问题。“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啊。”  “的确。”霓裳莞尔。  “我们活着到底是为什么?”天玄也皱眉。“明明他们早已将我们未来的结果都设置好了。我们也不过只能顺着他们给我们的轨迹走下去。如果这样,还不如直接从起点到结果。让我们接受这个过程,简直是,累。”  “这就是规则。”就像那些动物植物,只能被其他种族的人吃。而其他种族不接受现实,只能死。  “规则吗?这样的该死。我们一生都在寻求公平,可到头来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不公平的。”  “这世上总会有些不公平的,或许是因果缘由的。”跟那小和尚待久了,不知不觉中霓裳也有些同化了。  这样想着,霓裳就笑了出来。  “因果缘由吗?不是的!我,我们何错之有?为什么?为什么这世间这样不公平?因果缘由不过是人们找的自我安慰的理由罢了!”天玄走下亭子,和霓裳一齐坐在台阶上。梵香和霓裳离开禹枫镇要向焜城出发的时候,曦很是不舍,一把泪,一把鼻涕送走了梵香和霓裳。  等他们走了之后。  曦安静了下来,在客栈外的台阶上坐着,一袭粉色长裙垂在地上,满地的风华。  太阳已是快要落下,半山腰里,金黄却不刺目的光线穿过空气的阻挠来到曦身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像是度了一层金。那般暖的阳光却没有为她添一丝暖意。  她的眼中冰冷,倒映着夕日欲颓的景象。没有一丝感情。  她抬手,在阳光下手快要呈半透明。  曦,太阳。他们是一样的。  这一次他怎么还不来找她?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嫌累得慌?”霓裳顿住脚步。  只见一只娇媚的女子从深巷中走了出来。  “人鱼?”霓裳挑眉。  “嗯哼。”霓裳口中的人鱼,也就是那个娇媚女子回答。  这般傲娇,果真是人鱼族所特有的。  “跟着我们所为何事?”  “唔——”那个娇媚女子眼波一转,嘴角荡起一抹妖娆的笑,指指梵香,“我想要他。”  闻言,梵香将原本看向手中佛珠的目光看向那女子。  她的脸部轮廓很清晰,眉峰微挑,宝蓝色的瞳孔显得她的眼眸更是深邃,眼角有些狭长,整双眼睛溢满了温柔。若是仔细盯着看过去时,会觉一种被深爱的感觉。  嘴角勾起一抹妖娆邪肆的弧度。  她很高,一衣天蓝色的广袖长袍,腰间束着的腰带上嵌着几颗宝石,反射着迷离的光线。似乎这腰带束得有些紧了,却也显得她腰更细更修长了。  较之霓裳,她的确有些高了。  梵香看向她的前胸,那儿的衣服是由薄纱制成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她的雪白肌肤。她的头发没有像其他人鱼一般也是大海的蓝色,她的头发是银色的,流落了几缕在前胸,更显妩媚。  见她所要之物是梵香,霓裳瞬间就炸毛了,“有病啊你,你又不是女邪妖,要他干什?”  将梵香拉于自己身后,做一副护宝的摸样。  这世间只有女邪妖才会吸食人精气而存,但面前这人。梵香皱眉,无奈地看着面前将他保护得严实的霓裳。  梵香其实心中是有些暖意的,一直以来都是他想着怎样保护其他人,现在,却有个一个人想方设法来保护他了。  只是,她要保护的是前世的那个梵香,可那都不是他,他没有前世的。  霓裳没有注意到梵香的周身有些冷,只听的他说:“霓裳,面前这人是男子。”  霓裳一愣,看向那人,的确没有胸,再看看脸,好妖孽,嘴角一抽。  “变态啊你。”  听得霓裳这话,那男子也没有恼,只是说:“我需要菩提种子。”  菩提种子,霓裳身上便有,只不过她身上魔气太重,而且有杀戮之眼的压制,将那种子的气息都掩盖了住。  “要那种子干什?”  那男子是打不过霓裳的,霓裳也不担心他会强抢,便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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