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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招生,都是这水云间最热闹的时候,比试台被红绸装扮一番,新老弟子围着比试台,吵吵嚷嚷,水云间一片热闹气氛。长老们皆是藏青色衣袍,刻板无趣,他们皆是面色冷峻,目光如炬看向华棠。近些时日来,华棠愈发觉得困倦,便叫了院子里的小红将窗子打开,灼灼桃花开得正是时候,暖风卷着花瓣吹进屋子,将他的困意带走两分。“梵香,梵香!”因为在千霖观,男女之防存在,男女寝间并不在同一个地方。不能去男女寝间任何一处,那日,梵香只能带着喝醉酒的霓裳去了山下客栈。  老板娘看着这身如琉璃,广袍宽袖,眉清目秀的和尚,以及和尚怀里搂着的红衣娇俏姑娘,怎么也捂不住长大的嘴巴。  “客……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梵香从霓裳身上钱袋子里掏了钱,放在老板娘面前,眉目清明道:“住店。”  “住住住……”  店小二一路领着梵香去了客房,进去的一瞬间,梵香看着充满好奇向屋内探头的小二,颔首道:“阿弥陀佛。”  屋门被关上的一刻,小二眼中很快闪过一丝失望。  楼下吃饭的人皆是一脸看好戏的,有人边吃着饭,边好奇道:“怎么,和尚也耐不住寂寞?”  又有人喝道:“大家都是人嘛,左右都是一样的。那姑娘我看着是个贼好看,勾的人心痒。”  “呦呦呦……和尚破戒,让我等遇上了,真是天大的荣幸。”  ……  屋内,霓裳勾着梵香脖子,怎么也不肯从梵香怀里下来,迷迷糊糊睁着一双眼睛,“瓜?”  梵香站在床边,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霓裳,皱起了眉头,又听到她莫名其妙的一个“瓜”,心中疑惑,面上还是一副静如止水波澜不起的样子。  霓裳抱着梵香,听不到回答,眼中隐隐有了水光,接着开始大哭,怎么也停不下。  她哭的狠了,还一口咬在梵香的肩膀上。梵香凝眸,霓裳这一口咬的很重,估计肩膀上出了血。完,霓裳看着梵香衣袍上的褶皱,仿佛看见了让她惊讶不已的东西似的,也不哭了,绕在他脖子后面的手拍个不停,“梵香!梵香!”  别的话她也不会说了,就只重复着梵香的名字,好像怎么叫都叫不够。  梵香抱着霓裳坐在床上,口气冷清叹气道:“你也真是……还不如杀了贫僧。”  霓裳松开梵香,滑下来,眼睛亮亮的,爬到床上。在打了长长一个酒嗝,引来梵香皱着眉头深深的凝视之后,霓裳笑得花枝乱颤,“我要死了。”  “你不会。”梵香道。  “我会!”  “你不会。”  ……  “我真的会死。”霓裳抱着床上的被子,埋头在膝盖里,又开始哭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毕生的委屈一股脑都哭出来。  “你不会。”  霓裳说了整整二十八次,梵香就整整反驳了二十八次,全都用的是特别平淡而肯定的语气。  “我……隔……我都快死了,你还不让一让我。”霓裳特别委屈,眼睛哭的通红,头发乱成不像样,有两根呆毛立在脑袋上晃荡。  梵香想说,其实贫僧已经很让着你了,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在贫僧这里有很多特例,你没有发现,不论你去哪里,总有一个目光在追随,你没有发现……  他想说很多,到最后只叹息道:“霓裳。”  不是施主,不是任何别的,他叫了霓裳的名字。  “梵香,我说想要留住你,不是假的。”  梵香搞不懂霓裳到底有没有酒醉了,现在看起来,霓裳还是清醒的,话语还是那么狂放不知遮掩。  “施主,强扭的瓜不甜。”梵香双手合十,眉目清明,唯有抓着佛珠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霓裳从背后抱住梵香,带着热气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耳边,语气森然,仿佛鬼厉,“便是强扭的瓜不甜,我也偏要。”  梵香眼中的平静早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只有说不尽的空寂。那种空寂,仿佛与这世间万物都没有联系,不知来处,不问归期,而当世,不知道散落了多少碎片,再也拼凑不起来。  再也拼凑不起来。  世人都说,这玩意,再也拼凑不起来,你便是再强求,再苦苦执着,到头来伤了自己,又伤了旁人,落不得半分好处。  偏生这世界太大,总有一个人,她不信邪,她说她偏要,她说她要留住你。哪怕她知道,最后留下来的,只是一堆不值钱却让她一辈子难过的苦楚。  “贫僧是要成佛的。”  梵香如是说道,却引来霓裳良久的沉默。梵香心中微动,突然,感觉后脖颈被咬住,咬得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是温柔。  梵香被惊到,匆忙起身,身上平静已经褪了个完全,只剩下被吓到的惊慌。他对上霓裳雾气氤氲的眸子,脑子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知道,他成不了佛了。  那一刻,从见到霓裳第一眼开始所装作的风轻云淡和无所谓全部消失,他长久以来的伪装被轻而易举的打碎。  他恍惚中想起师父让他下山,师父说,他有最后一道劫难,等历完劫,他才能成佛。见到霓裳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是他的劫难。过去了,他成佛,过不去,他什么都没有了。  自古红尘多诱惑,想不到,他梵香也有一天躲不过。他自问天赋极强,生来是要成佛的,可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身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分明,他的心感觉到了。  梵香蹲下来,平视霓裳,看到她仿佛干坏事得逞地坏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  梵香压在霓裳身上那一刻,霓裳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好像下一刻人就不在了,只能将人揉进骨血再也不能分离。她喃喃出声,仿佛在跟所有人宣告一般,“我偏要。”  “我偏要。”  “我偏要。”  ……  她要留住梵香,死也不放,死也不改,死也不悔。所有人都说她贪妄,她也偏要。  再听到霓裳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彼时,华棠正坐在凌云阁内,拿着柳枝挑逗窗外停着的麻雀。  有一个弟子推门,跑进来,神色着急道:“你们听说了吗?霓裳造反了!事情已经发生一个月了,才从中央传到南方梧桐方来,我刚从山下得到消息!”  “什么?她请假难道不是为了扫墓?她不是说去祭奠母亲的吗?”  那人又道:“估计是她找的借口,不过那不重要,反正,她已经造反失败了。”  华棠手一抖,麻雀飞走了。  “不是吧?”  那人答道:“怎么不是?她带兵直捣皇宫,本来快要将人族皇帝击杀当场,谁知那人族皇帝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周旋了很久。总而言之,霓裳最后失败了。”  “啧啧啧,那人族皇帝肯定想不到,他最看不起,最忽视的一个女儿会有这样大的能耐,差点取代了他的位置。怎么样,后来呢,霓裳还活着吗?”  那人道:“本来是要被杀的,谁知在断头台上即将行刑时,被一和尚当场劫走。”  “和尚?哪个和尚?不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吧?”  “就是他,梵香,世间最有可能成佛之人。他带着霓裳走的时候,他师父不知道怎么听了消息,专门等着他,在下边说‘你本来可以成佛,不受红尘之扰,超脱六界,不入轮回,脱离八苦的’,那梵香却背着霓裳头也不回道‘谁稀罕’,然后就走了。”  “还说是最有可能成佛之人呢,我看啊,也就是个妖僧,情缘都斩不断。”  那人道:“别说,那和尚还真可怜。他在断头台上劫走霓裳,冒着天下人之流言蜚语。听起来当真风流缱绻,潇洒情切,谁知霓裳半点没有领情,对梵香百般嫌弃,说了一句‘生死不见’,再也没有回头,走了。”  “啧,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华棠用银线将柳条捡起来,手拿柳条又开始逗弄另一只停留下来的麻雀。  过了些日子,华棠在屋里坐着,百无聊赖在纸上画了一朵又一朵桃花,觉得画的实在够可以的了,才小心翼翼卷起来收了。  他心道:这花也真是开得惬意。  花瓣悠悠落在他手中捧着的书册上,粉白,边缘卷起。华棠用宽大的袖子轻轻拂去,顺着暖风向窗外看去。  虽说近些时候他改了性子,但怎么说也是个曾经满嘴浑话,一点就炸的暴躁脾气的人,所以当曾经的仇人踏进这院子,嘴里还说着“好久不见”的时候,他二话不说从摇摇晃晃的躺椅上起来,一拳挥出,与那人打了一架。  青禾揉着发青的嘴角,一甩袖子,在团团桃花瓣中就地而坐,“你这脾气,当真半分没有收敛。”  华棠也抱着胸坐下,“我以为我真的改了很多。”  青禾举起小拇指:“有我小拇指那么大?”  华棠思索道:“有。嗯。差不多。”  “不要脸。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感觉脸红?”  “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华棠点头,“一丁点都没有。”  如果说之前在千霖观求学的华棠尚且有几分廉耻心,那么现在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华棠,真的觉得,除了活着,没什么别的值得在意的。  青禾翻了个白眼,道:“找你可不容易。我跑遍四方大陆,问了四大世家,将各大种族翻了个遍,打听到南方梧桐方有你的踪迹,一路走一路问,好容易在这水云间找到你。”  华棠:“怎么样?我这水云间不错吧。这风景,这宽敞,这舒坦。”  青禾:“比当初的千霖观还舒坦?”  华棠沉默。  青禾:“也是,千霖观不过一片荒山,怎么能和你这绵延不绝种了万千花树的地方相比较。”  华棠双手在背后撑着地,半仰着身子,微微阖上双眼,心里觉得忒不舒服,阳光忒刺眼,这人还叨叨没完,“找我何事?”  青禾:“北方曲柳方有一户人家惹了魔……”  华棠不耐烦打断:“得,别说了。我已经不是除魔师了。如果是因为除魔来找我,你还是转身走吧。世间那么多除魔师,找谁不行?非得找我。”  青禾:“如果是别的事情吧,找旁的除魔师也可以,但这件事,只有你能。”  “我不能。”  “你能。”  华棠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华棠,已经隐居了,是没听说还是没见到。你莫不是有病,非赶着来找我?呆鸟!”  青禾皱眉道:“嘴巴放干净些。”  华棠无奈道:“没办法。自家院子,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劳你一个无干人士教导了。”  青禾:“对了,你在这山中整日做些什么?闲躺着无事做可不是你的性子。”  华棠笑,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心中得意,面上不显,装着高深莫测,缓着嗓子道:“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煮茶。”  青禾:“……”  自陨魔之战之后,华棠在世间游荡了几年,边走边除魔。后来觉得实在没有意思,便寻了这连绵的山开始了隐居生活。他初来时,山脚下破破烂烂的大门上挂着牌子,牌子上刻了几个字,隐约看得见是“水云间”,华棠停驻片刻,再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名字,便跟着叫了。  自问之前一个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如今竟然开始隐居,定会让人吃惊。他就着话头,开始偷摸炫耀。当即一个响指,华棠直起身子,笑着喊道:“小红小绿。”  只见两个**肥臀,腰细盈盈一握,面容姣好的姑娘扭着身子撑着雨伞,从漫天花雨中走过来,一个身着红衣,一个身着绿衣。  两人眨着仿佛含春水的眸子,微微一盈身,“公子,奴家听候嘱咐。”  青禾嘴角抽搐,“你这审美,几十年如一日,当真死性不改。”  华棠:“小红,以松花酿酒。小绿,以春水煎茶。给这位公子送来。”  两位姑娘笑着应下,又扭着水蛇腰向花林中走去,华棠看着两人背影,吹了声口哨,引得两姑娘转过身来又是捂嘴一笑。  四月里,吹来的风都夹杂着醉人的暖意,华棠昏昏欲睡,向后挪了挪,靠在一颗枝干粗大的树上,树枝上又堪堪落了几片花瓣,打着转儿顺着风荡悠。  青禾沉默半响,接下小绿递过来的茶杯,待两姑娘送了茶酒又走了,“我以为,你还是在怨恨我们。”  华棠笑,“是你太狭隘,我早就没想着了。”  “当年先生对你确实严苛,却也因为你丢了性命。高宁九和司子霄与你决裂,也不过是因为家族,并非本愿。四大世家逼迫你,可最后你还是没有成魔王。苏桑婉虽毁了与你的婚约,却在你危难之际伸出援手……”  华棠用手臂遮着脸,一时无言。  青禾摊手:“你看,你还想要些什么?”  华棠轻笑,跟着摊手,“是啊,我还能要什么?”  青禾:“所以,既然没有怨言。这件事,得你出手,你便出手吧。”  华棠笑着摇头,“不。”  青禾:“这件事吧,别人都不行,只有你能。所以你就是再怎么不情愿,我也磨着你。今日不同意,我明日还来。明日不同意,我后日还来。一直磨着你,直到你同意为止。”  华棠轻笑,想着原先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青禾终究是不在了,只剩下这个死乞白赖的。  他懒洋洋地起身,走到石桌旁,从垂下的枝头折了一枝桃花枝,**花瓶中,将小红姑娘送来的酒倒入花瓶中。  青禾皱眉,似乎十分看不起华棠这幅样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叶,“有一位朋友,此时正在山下。相必你会十分愿意见到他。我便就此告辞。”  华棠袖口翻动,银线乍现,将青禾缚住,见青禾挣扎不了,嘴角勾起,“谁准你走了?我这水云间,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青禾:“华棠,你想干什么?”  “揍你!”  树林惊动,一群鸟雀哗哗飞起,霞光弥漫,将一方天地晒得暖烘烘的,仿佛渡了一层金光。  看着青禾瘸着一条腿慢悠悠往山下走的背影,山花烂漫,阳光明媚,华棠先是嘴角一勾,慢慢扩大,最后再也忍不住笑起来,“怂瓜!”  灼灼桃花,漫天花瓣飞舞,霞光弥漫,白鹤自后山惊鸿而起,哗哗作响。华棠想过无数次再和宫以筠相见的时候,愤怒的,感伤的,怀念的,喜极而泣的,悲伤过度的……  却没有一种情况与当前一般。  那人边走边停,衣摆作兜,兜了满身桃花,眉如远山,目光温软,面容如玉,披了满身霞光。拾级而上,见了华容,似乎有些怔愣,手指一松,兜着的花瓣落了一地。  眉眼精致,俊朗非凡。  一身暖色衣裳,同样的暖,却是比那天上烦人的太阳更让人心生喜欢。  华棠绷紧的眉头松了松,心道:宫以筠,只站在那里,便是光。  华棠接过小绿手中的篮子,施施然走过去,将宫以筠脚下的花瓣拢回来,放入篮子,“喜欢这些花瓣?”  宫以筠笑道:“喜欢。”  华棠将篮子递给宫以筠,眯着眼睛看向后山的霞光,道:“没有想到,青禾口中的熟人会是你。我以为,你是不愿见我的。”  在华棠还在千霖观求学时,和宫以筠关系实在是最好的。  彼时,华棠是让先生最为头疼的弟子,打架斗殴,张口浑话,浑身不服管教,被老师评价为“不可语于海之井蛙,不可语于冰者之夏虫”,而宫以筠,则是在某个山中被锁着,当作祭祀礼献祭神明的“苜蓿公子”。华棠虽出生亡灵族,亡灵族却是在他小时候被灭族,宫以筠出生人鱼族,人鱼族又是四大神裔家族之一。所以说,显而易见,两人云泥之别。若非华棠死皮赖脸非要凑宫以筠跟前,两人绝非有熟识的可能。  也正因为如此,华棠回想起后来宫以筠将他内丹挖出来,将他推下悬崖的时候,才会恍惚。  他想不通,他值得一个好好的不谙世事的公子哥这么做?  山顶小院,华棠和宫以筠相对而坐,华棠身旁坐着小红小绿,斑驳的光影自交错的桃花枝落在石桌上。小绿将茶水倒入茶杯,推至两人面前。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宫以筠袖间传出,只见一只圆滚滚的小猫爬出,优雅走到石桌上,抱着茶杯喝茶。  “还养着呢。”华棠笑着将猫抱起,茶杯骨碌碌在桌上滚了一圈被宫以筠接住放好。  小红用手帕捂着嘴哧哧笑道:“原来这般丰神俊逸的公子也会养猫这等软绵玩意儿。”  宫以筠笑道:“大花很乖,不吵不闹,平时也有下人们照顾着。养着也很好。”  那只猫,大名大花,小名小花,是当初宫以筠被困着,华棠怕他无聊,把从九幽之地带回来的小猫送给他了。后来,大花一直跟着宫以筠,竟是比他这个原主人还亲近。  “小绿,端些我昨日做的桃花酥来。”华棠吩咐完,又扭头向宫以筠看来,“我记得,你是喜欢吃的。”  宫以筠点头,问道:“是你的式神?”  式神,指的是小红小绿。  华棠点头,打了一个响指,一旁坐着的小红顿时不见,只剩下一段晶莹剔透的指骨,又是一个响指,那指骨便又成了捂着嘴眉目含情的姑娘。  华棠折了一朵花送给姑娘,小红接下,羞红了脸。  “在陨魔深渊捡到的。”没有多说,华棠将小绿送来的桃花酥推到宫以筠面前,捏了一块,喂给怀里的猫,“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正打算拆了一坛桃花酿,今日,多喝些。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喝酒。”  “我不喝。”  华棠:“是薄了我的面子。”  小红一甩手中帕子,似嗔非嗔,“这位俊俏的公子,可莫要推辞,我家爷可是喜欢你喜欢得紧。”  小绿赞同道:“是啊,每日茶不思饭不想,整日光顾着想你了。就等你来了,你一来,我家公子就开酒坛。奴家前几日想喝,求了好些天,爷就是不应。公子一来,爷就开坛。”  华棠:“……”  他从来没有在小红小绿面前提过宫以筠。喜欢得紧,说的是他?茶不思饭不想,说的是他?  所以这些日子,好吃好喝,心宽体胖的人,是谁?  华棠没好气道:“两丫头,净瞎凑热闹。”  小绿:“呦呦呦。我家爷羞了,羞煞了,可比那含苞的海棠花还娇俏。好好好,奴家不说,不说了。”  华棠正想封了小红小绿的嘴,宫以筠却是笑了,道:“你家爷,自是喜欢我喜欢得紧。”  华棠挑眉,猜不准宫以筠是什么意思。小红和小绿却是开心坏了,拍着手,笑得花枝乱颤。  空挡,宫以筠道:“明日,和我一起下山吧。”  华棠摸着猫,似是漫不经心,“你来找我,和青禾一样?”  宫以筠看过去,华棠一身黑色斗篷,帽子宽大,垂着头的时候将面容遮住,让人看不清眼底神色,只听得他笑,“你还记得陨魔之战前,我们一起去见陌上客时,他如何说的吗?”  宫以筠颔首:“记得。”  “当初我问他‘魔族入侵之后,人界会覆灭吗’,他答‘不会,像蝼蚁一般,哪怕再强大,都无法让其灭亡’。”华棠摊手,神色无奈,“所以,你看,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没有什么影响,何必作茧自缚,吃力不讨好?”  “你还记得,你后来说的什么?”  华棠无奈:“不记得。”  宫以筠抿口茶,支着下巴,“‘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戏中人’,你明知结果,却也因为心怀大志,不愿眼睁睁看着别人煎熬,所以陨魔之战上,你还是出手了。”  是吗?  华棠很怀疑,这话是不是他说的。毕竟很多他说的话,自个都不信,多半是醉酒兴起侃大山吹牛皮时说的。他平日说话没有一口一句脏话就很不错了,何谈这种文绉绉的话?  回忆有些久远,华棠抱着猫,目光却落在了宫以筠无意间抬手时,手腕上露出来的两只红玉镯子,心中一颤。  宫以筠是个世家少爷,还是南方梧桐方人鱼族世子,身上戴的,都是这世间难求的珍宝,所以这样成色不佳,质地劣等的镯子,是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的。  除了,曾经他送的两只,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送的两只已经被宫以筠打碎了。  大概是天气太好,晚霞弥漫,花香扑鼻,暖得让人昏昏欲睡,仿佛再不愿醒来,华棠想,或许,曾经,宫以筠对他起码是有几分心软的。  刘天骄盯着华棠一脸愤恨,浓重的恨意仿佛要变成实质,恨不得将华棠斩杀当场,血溅三尺。  围观弟子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有担忧华棠的,也有不服气华棠,早就想见到华棠被严惩的。  苏桑婉脸上的面纱早已不知道何处去,脸上青紫,身上衣服还是完整的,披着霓裳的大衣,但她身上似乎也受了伤,蜷着身子蹲在地上。她见华棠看过来,似乎有些害怕,眼神瑟缩了一下,又埋下头在膝盖里。  立在大殿中央,华棠轻笑一声,“找我算账?”  席羽先生冷声道:“华棠,你可知错?”  “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  华棠面色不改,神情依旧,甚至身上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席羽先生:“你蓄意伤害同门弟子,将刘天骄打至伤残,该罚。”  “哦?”华棠指着刘天骄,“那你知道,这玩意是个什么东西?”  “好啊。”席羽先生掂量了一下手中戒尺,“不服管教是吧?还出口脏话,谁惯你的毛病!看来今天不让你褪层皮是不行了。”  华棠道:“你不知道是非因果就罚我?难道你们先生就是这样的吗?是非曲直不分,抓住自己所知道的冰山一角就来问话?”  一旁刘天骄朗声道:“明明就是你伤我,因为你身份低微,还是一个血脉不纯之人,你嫉妒我所以伤我,是非因果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这狗日的玩意儿。”听到刘天骄说话,华棠转身,看向他,眼神凶狠,“轮到你说话了吗?”  “你……”  “我什么我?”华棠走到刘天骄身边,俯视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你什么玩意儿,轮到你说话了吗?”  刘天骄要动手,华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甩开,掐住他的脖子,“你闭嘴!”  刘天骄的脸色由红转向青白,他感到一阵窒息,扒拉着华棠的手,却拼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撼动半分。在刘天骄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华棠松开了手。  刘天骄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涣散,脑海中除了“华棠是恶魔”这个想法,在没有别的。  “华棠!”  席羽先生手拿戒尺向华棠袭来,华棠闪身避开,那狠狠的一戒尺就打在刘天骄身上,疼得刘天骄眼泪飙了出来,抱着被打的部位在地上蜷缩起来。  席羽先生愣了一下,又向华棠看来。奕晟先生过来,抓住席羽先生,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奕晟先生就是观中“双煞”中号称“万径人踪灭”的一位,他眉目刚硬,浑身一股血性,那怕一身藏青色长袍依旧无法掩饰他凌厉的气势。他道:“华棠,你不仅欺负弟子,还戏弄先生。简直是一个败类!”  华棠没有理他,对上青禾的目光,问道:“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华棠小时候很凶残,毫无疑问。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无法抑制自身的暴虐本性,接了杀人的单子,当杀手杀人。虽然他所杀之人皆是穷凶恶极之辈,但总归在青禾知道以后,还是让他无法接受。此时,看向华棠,他眼神淡淡,身上凌厉依旧。  华棠就知道了。  华棠扫视一周。长老们看着华棠,只觉得连看都不愿意看,仿佛看见了什么魔鬼似的;弟子们有的一脸看好戏神色,也有愤恨之人;司子霄和高宁九知道华棠打人的内情,司子霄想要上来替华棠说话,被高宁九拉住了;霓裳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华棠更加放松了,随意道:“我打刘天骄,是他活该。但你们不相信我,要惩罚我。今天,爱怎么惩罚怎么惩罚,我就不信,你们一个个能伤着我半根汗毛。”  青禾:“华棠,你本就是一个品格低下之人,自从你来了千霖观,已经犯了欺凌弟子,冒犯先生,迟到多日……很多罪名。”  华棠:“那又如何?”  青禾:“按照规章,你应该被逐出千霖观,剥夺大陆身份,此生为奴。”  周围弟子哗然,他们没有想到,惩罚居然这么重,剥夺大陆身份,那就相当于无论干什么事情都是违反大陆规章的,相当于这个人这辈子就废了。  “罚的这么重?公报私仇?”华棠轻笑一声,不急不缓,“我第一天在课上睡觉,我就是睡觉了怎么地吧;我在千霖观打的第一个人是一个调戏女弟子,要人家贴身衣服的不要脸玩意;那女弟子也是因为感激才送了我一盒自己做的糕点;而这一次,凌云阁的弟子们都看见了,明明是刘天骄这狗屁玩意儿出口骂人,用血脉说事,欺负苏桑婉!”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女弟子进来在大殿内跪下,“我就是华棠帮助过的那名女弟子,他是帮我的,帮我脱离要被玷污的下场。”  一名弟子们喊到,“明明是刘天骄他仗着身份欺负人,华棠出手是为了保护苏桑婉的。”  又有一群弟子们上来帮华棠说话。华棠此人,身上是四分懒散,三分仗义,两分顽皮,一分柔软,颇受弟子们喜欢。正是一群十六七岁热气腾腾鲜衣怒马的少年,弟子们跟华棠相处得十分好,更何况此时,华棠并没有做错,他们定然要为华棠说话。  等众弟子阐述之后,华棠轻笑,问道:“而且,青禾,我若是真敢下山,你敢让我走?”  青禾不说话了。  华棠大笑出声,“一群怂瓜!”  突然,封长老捋一把胡子,对华棠道:“是我们没有明白真相,让你受到不明冤屈,对不住了。”  华棠斜斜看了席羽和奕晟两位,他们两人目光沉沉,脸色阴郁,看着华棠。  华棠道:“别惹我。”  身后,一群人脸色各异。  至此,一场堪称闹剧的批斗大会正式结束。  比试台上,有少年使一把软剑,身段柔软,动作坚韧,铿锵有力,末了,呼噜脑门上一把汗,朝台下弯身,道:“献丑了。”  台下哗哗响起掌声。  “我也来试试。”台下,一紫衣男子抱着竖琴,掠身,落在台上,等站定后,朝台下看去,招手,“阿九,你也来。”  被叫做阿九的那少年无奈一笑,从储物囊里取出一把古琴,也掠身而上。  两人合鸣,琴音泄出,如高山般直上云霄,如泉水般叮铃作响。众人一通鼓掌,台上两人相视一笑,手中动作愈发迅速。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突然,有人大吼出声,“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看去,自后山桃林飞起一片鸟兽,口中皆衔着花瓣,于比试台上盘旋,久久不散。有白鹤掠来,落在台子上,扬着步子走。  台上,那紫衣男子轻笑道:“阿九,这一番景象,美吗?”  另一男子似乎有些诧异男子会问这问题,但还是回答道:“美。”  “哈哈哈,我果真帅炸苍穹,连鸟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哈哈哈。”  “……”  琴音一停,鸟兽口中花瓣落下,于这一方天地,洋洋洒洒,纷纷落下,众人抬手去接,好些个姑娘捧着心,快要晕倒。两人收了琴,起身拱手道:“献丑了。”  台下有姑娘吆喝:“公子,还未报姓名呢。”  紫衣男子道:“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西方枯荣方小少爷,司子霄是也。”  那姑娘又吆喝:“别,我问的是你旁边那公子。”  众人笑作一团。  司子霄一脸震惊,捂住胸口,一根手指头指着那姑娘:“你你你……”  一旁那男子朝台下姑娘笑道:“在下是东方幽冥方少主,高宁九。”  司子霄狠狠剜了高宁九一眼,没好气道:“人家姑娘中意你,还不快下去楼了美人归。”  高宁九笑,手落在司子霄头上,好一顿揉,哄狗似的:“回去给你加餐。”  司子霄立马喜笑颜开,“好嘞。”  众人又笑作一团。  霓裳在台下百无聊赖,跟旁边那人说道:“今年来的人,比往年有意思多了。”  那人点头道:“的确。”  突然,霓裳看向台子的眼睛一亮,手肘梗了梗旁边那人,好奇道:“连和尚也有。”  台上一通身白袍,脑门光亮,面容素净,目光沉静,琉璃般澄净的眼珠空若无物,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没等表演,霓裳朝台上喊道:“和尚也来?怕不是要表演下如何诵经?”  那和尚略一躬身,道:“贫僧无可表演的。”  “别,我来会会你。”  霓裳掠起身子,如同惊鸟一般,抽出腰间裹着的长长骨鞭,一把甩出,猎猎生风,骨鞭圈圈缠绕在和尚身上。  霓裳呵道:“你怎么不反击?”  和尚手指轻点在骨鞭之上,灵力乍现,流转通身,骨鞭之上赫然出现一朵金色莲花。顿时,缠绕着和尚的骨鞭好似没有力气般松开。  霓裳嘴角一勾,收了骨鞭,裹在腰上,足尖轻点,掠了过去,朝那和尚劈出一掌,和尚格挡,向后退去,缓缓道:“施主,贫僧无意比武。”  霓裳可不管他说了什么,又是一掌劈去,和尚只好又抬手应付。  台下众人只见两道身影交错,一道素白,一道大红,灵力流转,好看极了,呱唧呱唧开始鼓掌,吆喝道,“打的漂亮。”  “姑娘,小心看身后!”  “和尚,别输啊!输给女人,丢人啊!”  ……  比试台旁这番热闹,无觅峰却冷冷清清。绕过青石板铺就的弯弯曲曲的小路,途中怪石嶙峋,假山流水,有名贵鸟类停在树叉上,叽叽喳喳,只见一方瀑布奔涌而下,冲出白色泡沫。  “你来干什么?”  “来拜师。”  华容哼笑了声,拢了拢头上的帽子,嘲讽道:“这话说出来,你是觉得我应该相信?”  话语中的冷硬令人刺痛,宫以筠皱眉道:“阿容,别这样。”  华容道:“别哪样?是别怨你骂我恶心,还是别怨你把我推下山崖我有多疼,还是别怨,你骗我,而我就傻傻受你骗?”  “阿容,对不起。”  这话仿佛火星子一般噼里啪啦作响,一下子激怒了华容,他狠推了宫以筠一把,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要听这话的!”  宫以筠拉向华容袖子,轻声道:“阿容。”  “你别碰我!”华容甩开宫以筠手臂,仿佛气急了,喉咙里呵呵作响,胸口大幅度起伏,眼睛赤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狼崽,“我要的是解释!解释!”  见宫以筠埋头不说话,睫毛轻颤,仿佛受了极大委屈一般,华容更气了,狠推一把,周围水星落下,谭中水花炸开。  谭中,宫以筠稳住身子,头发上水珠滴滴答答落下,身上衣服紧贴,落在衣侧的手指攥紧,泛了青白。头发上水珠落在他眼睛里,刺痛至极。  “宫以筠,你好生想着,两年前,你到底是怎么对我的?嫌我恶心,嫌我恶心你离我远点啊!赶上来讨骂吗?我他妈的就是贱,这样了,我还想着你有什么苦衷。”  缓了口气,华容轻笑,目光如炬,“你有什么苦衷?你能有什么苦衷?”  “毕竟,您可是苜蓿公子啊。代表光明,代表希望,谁能让您有苦衷?不过就是看我可怜,跟个哈巴狗似的逗弄。”  心中极痛,华容嘴下更是毫不留情,“然后,然后某天看我不顺眼了,赏我两巴掌,施施然走了。”  “伺候你伺候够了是吧?爷我还就不伺候了。”  华容甩袖而走。  身后,瀑布哗啦啦还在奔涌,在湖面炸开一道道水花,晚霞在天边晕开,阳光落至半山腰,点点星星的光落在湖面,波光粼粼,有白鹤自天边划过。  宫以筠湿哒哒站在湖中,半响未动,良久,睫毛颤了颤,眼底是浓重到化不开的沉痛,攥着衣摆的手心血迹模糊,血色在湖中晕开。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想说:阿容,不是这样的。  可随即他又苦笑,他又是用什么立场来解释呢。  落在他背上的太阳余晖颓唐得让人心痛。  夜晚,皓月当空,星光点点。  华容坐在石桌旁,手拿酒杯往嘴里送着,帽檐遮挡,影影绰绰,看不清眼底神色。  对面男子给华容又斟了一杯酒,抬眸问道:“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喝这么多。”  华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衣摆宽大,将石桌上桃花瓣擦去,支着下巴,不作回答。  男子又道:“哥,听说了没,咱们无觅峰进来好些个新弟子,其中有一个,叫宫以筠。”  华容抬眸望去,“苜蓿公子?”  受了华容眼神的鼓舞,男子赶忙说道:“已经不是了。哥,您这两年没有下山不知道,自从两年前,中央大陆降下惩罚,直接将他身份给夺了。现在,他也就是个人人厌恶的臭鱼。”  华容又喝了一杯酒,将酒杯搁在石桌上,折了垂下来的一枝桃花,拿在手里把玩。  男子看着华容,目光灼灼,“容哥,我们几个计划着,明天好好教训他。”  华容折下树枝上一朵桃花,挑眉,“为何?”  男子道:“当年他怎么对你的,哥几个可看在眼里。如今他从神坛跌落,我们不得好生招呼?”  华容笑了,道:“那你们明天可硬气些。”  他心道:宫以筠那性子属实温和,但实力,着实厉害,就怕这几个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欺负回去。怕这几个跪地求饶,让他们硬气些,别丢脸。  那男子却以为华容在鼓励自己,点头道:“不会辜负哥的期望的。”  等男子走了,华容手腕翻转,手袖翻飞,手中桃花枝直直**酒壶里,那酒壶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顿时四分五裂,酒流了一桌子,酒香四逸。  招生的庆典还留着个尾巴尖,有烟花在天上炸开,远处山峰还有嬉闹声,华容却早早回了寝间,打了水准备洗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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