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六年
汲黯盯着李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李君,你位居九卿,位列朝堂,难道就没有看出张汤的险恶用心吗?”
李息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汲公此言何意?张御史乃是陛下倚重的重臣,忠心耿耿,秉公执法,何来险恶用心之说?”
汲黯冷笑一声:“忠心耿耿?秉公执法?李君,你我都知道,张汤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智谋过人,足以拒绝规劝;狡诈多变,足以颠倒是非,他用巧妙的言辞迎合陛下的心意,不肯为天下正义说一句话。”
“陛下不喜欢的人,他乘机摧毁;陛下喜欢的人,他乘机赞扬,他喜爱扩大事件,卖弄法律知识,内怀奸诈,以左右陛下的心意;外则依靠老奸巨猾的官吏,建立自己的威望。”
汲黯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李息,语气沉重地道:“李君,你位居九卿,如果不早一天揭发张汤的罪行,恐怕将来会跟他同时受到灾祸。”
李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道:“汲公,您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张汤如今权势熏天,连丞相都要让他三分。我一个掌管外宾事务的大行,又能拿他怎么样?我若是贸然弹劾他,只怕还没等我把话说完,自己就先被罢官夺爵了。”
汲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李君,你怕了。”
李息没有否认,只是低下了头。
汲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也罢,我也不为难你,只是,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将来有一天,张汤的事情败露了,你不要后悔今日没有站出来。”
说完,汲黯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李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第二天一早,汲黯带着家人,冒着风雪,踏上了前往淮阳的路程。
长安城外,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汲黯骑在一匹老马上,裹紧了身上的皮裘,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长安城,心中百感交集。
汲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到这座城市,也许,这一次离开,就是永别了。
但汲黯并不后悔,他这辈子,说过该说的话,做过该做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他能控制的。
汲黯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催马向前。
前方,是通往淮阳的路。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但汲黯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这漫天的风雪,也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几天后,汲黯到达淮阳的消息传回了长安。
刘彻正在未央宫中批阅奏章,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刘彻的嘴角,却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汲黯到了淮阳,一定会把那个地方治理好的,那个人虽然嘴巴毒了点,但办事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