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太史
营地中的布置很有章法,营房整齐排列,道路宽敞平整,排水沟挖得深浅适中,看得出是经过精心规划的。
校场上,一队士兵正在操练,手持长矛,喊着口号,动作整齐划一。
“这些都是你招募的?”赵籍问道。
路博德点了点头:“是,去年刚到的时候,先招募了五百人,大多是琅琊本地的渔民,水性好,也肯吃苦。后来又陆续招募了一些,到现在已经有三千人了。”
“三千人?”赵籍有些惊讶,“我记得当初的计划是五千人,现在倒是还有不小的差距。”
路博德苦笑了一下:“君侯有所不知,招募容易,训练难,这些渔民虽然水性好,但从来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末将宁可慢一些,也要把基础打扎实了,免得将来上了战场出问题。”
赵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宁缺毋滥,这是对的。”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营地中央的一座大帐前,路博德掀开帐帘,请赵籍进去。
帐中陈设简单,正中是一张木案,上面铺着一幅舆图,正是赵籍当初给他的那幅沿海舆图,舆图上又添了许多新的标注,密密麻麻的,看得出路博德这一年半没少下功夫。
“君侯请看,”路博德指着舆图,“这是琅琊港,这是末将选定的水师基地,这里水深岸陡,适合停泊大型船只。往东十里,有一处海湾,水浅浪平,适合训练新兵。往南三十里,有一处礁石区,那里的水文比较复杂,可以用来训练老兵的应变能力。”
赵籍仔细看着舆图,不时点头,路博德对这片海域的熟悉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船呢?”赵籍问道,“我刚才看到码头上停了几艘船,那是你们造的?”
路博德摇了摇头:“不全是,那艘楼船是少府派人来造的,去年冬天完工,花了整整八个月。另外几艘蒙冲和先登,是末将带着工匠自己造的,虽然小一些,但胜在速度快,灵活。”
赵籍站起身:“走,带我去看看。”
路博德领着赵籍走出大帐,来到码头上,那艘楼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船身宽阔,甲板上建有上下两层楼阁,远远望去,像是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城堡。
赵籍登上楼船,在甲板上走了一圈,船上的设施很齐全,有船舱、有厨房、有储藏室,甚至还建了一座小小的望楼,可以俯瞰整个海湾,船头的撞角包着铁皮,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好船!”赵籍赞叹道。
路博德站在他身旁,脸上带着一丝自豪:“这艘楼船长十五丈,宽四丈,吃水一丈五,可载三百人,船上配备有君侯先前设计的弩炮和投石机,可以在海上发射石弹和火箭,若是与敌船相遇,可以先以弩炮远距离攻击,再以撞角近身冲撞,最后以步兵登船肉搏。”
赵籍点了点头,又问:“速度怎么样?”
路博德如实答道:“速度不快,顺风时还行,逆风时就慢了,楼船的优势在于稳,不在于快。真要打仗,还得靠蒙冲和先登,蒙冲速度快,灵活,适合侦察和追击。先登船小,吃水浅,适合在近海和河口活动。”
赵籍听了,心中赞叹,路博德虽然以前没有接触过水战,但这一年半下来,已经摸透了各种船只的性能和用途,倒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参观完楼船,路博德又带着赵籍参观了蒙冲和先登,蒙冲船身狭长,速度快,甲板上建有女墙,可以遮挡箭矢,先登更小一些,只有两三丈长,但灵活异常,在近海活动非常方便。
赵籍一边看,一边问,路博德一一作答,两人在码头上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太阳西斜,才回到营地。
晚饭时,路博德设宴款待赵籍,菜肴虽然简单,但胜在新鲜,有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虾,有海边采摘的海菜,还有一只烤得金黄的全羊,赵籍吃得津津有味,连连称赞。
“博德,”赵籍放下筷子,看着路博德,“你这一年半,辛苦了。”
路博德笑了笑:“辛苦是辛苦,但末将心里高兴。君侯,你不知道,末将第一次登上楼船,驶出海湾的时候,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样。”
赵籍点了点头:“我明白。”
路博德又道:“君侯,末将此次来琅琊,得遇两人,一文一武,都是难得的人才,君侯要不要见见他们?”
赵籍来了兴趣:“哦?什么样的人才?”
路博德道:“文的那个,名叫诸葛良,琅琊阳都人,此人博览群书,精通兵法,尤其擅长调度和筹划。水师的编制、训练计划、后勤保障,都是他一手拟定的,末将能有今天的成绩,他功不可没。”
“诸葛良?”赵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动,琅琊阳都,诸葛氏。。。赵籍隐约想起了什么,但没有深想,只是点了点头:“听起来是个难得的人才,那个武的呢?”
路博德道:“武的那个,名叫太史义,东莱黄县人。此人弓马娴熟,武艺高强,尤其精通水战。末将让他负责士兵的训练和船只的调度,他干得也很出色。”
“太史义。。。”赵籍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是笑道:“好,明天让他们来见我。”
第二天一早,路博德带着两个副手来到赵籍的帐中。
诸葛良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修长,穿着一身青色深衣,头上戴着一顶进贤冠,举止从容,目光沉稳,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人,见到赵籍,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草民诸葛良,参见车骑将军。”
赵籍打量着他,问道:“先生是琅琊阳都人?”
诸葛良道:“正是。”
赵籍又问:“先生可读过什么书?”
诸葛良道:“草民自幼诵读经史,尤好兵法。曾读过《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等兵家著作,也读过《尚书》《春秋》等经典。”
赵籍点了点头:“先生觉得,水师与陆军,最大的不同在哪里第736章观海有感
诸葛良想了想,道:“草民以为,水师与陆军,最大的不同在于环境,陆地上作战,地形固定,进退有据。海上作战,风云变幻,波涛汹涌,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因此,水师训练,首先要让士兵适应海上的环境,其次才是操练战阵和兵器,若是连船都站不稳,再好的武艺也无从施展。”
赵籍听了,心中暗暗点头,这个诸葛良,确实是个有见识的人,能抓住水师训练的本质,说明他对水战有着深刻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