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诽罪

三月中旬。

　　长安城的春天来得快，去得也快，桃花刚落，杏花又开，满城的花香随着春风四处飘荡。

　　渭河两岸的柳树已经绿透了，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赵籍回到府中，刚进书房坐下，籍少公便跟了进来。

　　“伯岳，”籍少公关上门，压低声音道，“有件事，你得知道。”

　　赵籍抬起头，看到籍少公的脸色有些凝重，心中微微一沉，籍少公平时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除非是真的出了大事。

　　“籍大哥请说。”

　　籍少公在他对面坐下，沉声道：“丞相李蔡，出事了。”

　　赵籍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什么事？”

　　“侵占先帝陵园的土地，”籍少公道，“有人告发，说他盗取了孝景园神道外的壖地，用来安葬家人。陛下已经下令，将他交付廷尉审理。”

　　赵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李蔡是李广的堂弟，李椒、李敢的堂叔，元狩元年十一月，公孙弘病逝后，李蔡接任丞相，至今已经三年有余。他虽然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物，但为人稳重，处事公允，在朝中颇有声望。更重要的是，他是陇西李氏的家主，是赵籍在朝中的重要支持者。

　　如今，他出事了。

　　“消息可靠吗？”赵籍问道。

　　籍少公点了点头：“可靠。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发了雷霆之怒。据说，李蔡侵占的不止是壖地，还有三顷阳陵附近的土地，卖了四十多万钱。”

　　赵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问道：“是谁告发的？”

　　“具体是谁还不清楚，”籍少公道，“但据说是有人在陛下面前提了几句，陛下派人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李蔡自己也承认了，说是家里人口多，墓地不够用，一时糊涂。。。”

　　赵籍冷笑了一声：“一时糊涂？他是丞相，难道不知道侵占先帝陵园的土地是什么罪？”

　　籍少公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廷尉的人已经去了丞相府，李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赵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李蔡这个人，他是了解的，李蔡出身陇西李氏，是李广的堂弟，早年以军功起家，历任郎官、中郎将、代国相等职，元狩元年接替公孙弘出任丞相，他为相四年多，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业绩，但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大的过失。

　　但偏偏是这种“中规中矩”的人，最容易在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上栽跟头，侵占先帝陵园的土地，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是普通百姓，最多也就是处罚下，罚点钱了事，但李蔡是丞相，是百官之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这种事情一旦被捅出来，就是天大的罪名。

　　“陛下是什么意思？”赵籍转过身，问道。

　　籍少公道：“陛下的意思，是要严办，廷尉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陛下的旨意，就要拿人下狱。”

　　赵籍沉默了片刻，又问：“李蔡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蔡。。。”籍少公犹豫了一下，道，“据说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有人听到他在里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