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

元狩四年，六月初。

　　长安城笼罩在一片闷热的暑气之中，渭水河面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与城中的炊烟混杂在一起，在低矮的天际线上弥漫开来。

　　蝉鸣声从槐树枝叶间传出，一声接着一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车骑将军府的书房中，赵籍正伏在案前，手中拿着一支毛笔，在一幅帛上勾勒着什么。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王泓的声音：“君侯，少府考工室令程方求见。”

　　赵籍抬起头，搁下笔：“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吏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身形清瘦，面容端正，双手布满老茧，进门后恭恭敬敬地向赵籍行了一礼：“下官程方，参见车骑将军。”

　　赵籍摆了摆手：“程令丞不必多礼，请坐。”

　　程方在侧席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赵籍案上那幅帛，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和符号，像是一座炉子的模样，但又与他见过的任何熔炉都不相同。

　　赵籍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将帛卷了起来，放到一旁：“程令丞，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水排的事。”

　　程方正了正神色，拱手道：“回君侯，自君侯提出水排之构想，至今已历七载，下官与考工室的工匠们经过多次改进，如今的水排，已非当年可比。”

　　程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最初的水排，只能带动一只鼓风囊，风力有限，熔炼一炉铁料需要一个多时辰。如今，我们改用大型立轮，轮径一丈有五，轮轴上安装连杆，可同时带动四只鼓风囊。风力大增，熔炼时间缩短了一半不止。而且，我们在河东郡的官营铁坊中，已经建成了三座依托水排的冶炉，日产铁料较之前提高了三倍有余。”

　　赵籍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等程方说完，才开口问道：“水排的推广情况如何？”

　　程方道：“回君侯，目前已在河东、颍川、南阳三郡的铁官作坊中推广使用。其他各郡的铁官，或因河道水流不足，或因工匠人手不够，尚未普及。不过，少府正在培训工匠，预计再过一两年，可在关中、中原各主要铁官全面推广。”

　　赵籍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程令丞，你可曾想过，水排能带动更多的鼓风囊，但炉子本身，是不是也该变一变？”

　　程方一愣：“君侯的意思是。。。”

　　赵籍站起身，走到书架的角落里，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帛，铺在案上。

　　程方凑上前去，只见帛上画着一座熔炉的剖面图与他常见的冶炉相比，这座炉子的形状更为高耸，炉膛更大，炉壁更厚，底部还有一个奇怪的出口。

　　“这是。。。”程方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赵籍指着帛上的图，缓缓道：“如今的冶炉，都是将铁矿石和木炭一层层堆叠进去，点燃后鼓风熔炼。这种炉子，温度不够高，杂质去除不净，炼出来的铁质脆易折，难以制作精良的兵器和农具。”

　　程方连连点头：“君侯所言极是，下官也曾想过提高炉温，但试了许多法子，都不太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