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在集结
“大单于!你这是做什么!”剽铢连忙起身,想要扶起他,声音中带着惊慌和不解。
伊稚斜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剽铢,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恳求:“剽铢兄弟,孤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当年争夺单于之位,孤是靠手里的刀和马背上的本事赢的,没有求过谁。但今天,孤求你,不是为了孤自己,是为了大匈奴,为了我们的祖先,为了我们的子孙。”
伊稚斜的声音颤抖着,眼眶发红:“孤知道,孤对不起你,赛音山达那一战,孤应该早点去接应你,是孤的错。孤不该让你独自面对赵籍。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孤没办法让时间倒流,孤只能求你,看在都是匈奴人的份上,帮孤打完这一战。”
“打完这一战,你要孤的命,孤给你,你要单于的位置,孤也让给你。孤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能帮孤这一次。”
剽铢看着跪在地上的伊稚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剽铢和伊稚斜斗了半辈子,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骄傲的男人会跪在自己面前,他曾经恨过伊稚斜,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男人,剽铢忽然觉得,那些恨意,似乎都消散了。
剽铢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扶住伊稚斜的双臂,将他缓缓扶起。
“起来。”剽铢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大匈奴的单于,不能随便给人下跪。”
伊稚斜站起身,看着剽铢,等待着他的回答。
剽铢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我剽铢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军臣单于算一个,卫青算半个,那个姓赵的小子也算半个。但今天,我服你。你比我强。”
剽铢伸出手,握住了伊稚斜的手,用力握紧:“大单于放心,我剽铢虽然残了,但我部落的勇士还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陪着单于,打完这一战,我们并肩作战,就像当年冒顿单于和他的右贤王一样。”
伊稚斜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声音哽咽:“好兄弟,孤没有看错你。”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壮。
接下来的几天,伊稚斜开始全力备战。
伊稚斜派出了数十批使者,向漠北各地的部落传达单于的命令,所有能战之士,无论老少,都必须到单于庭集结。
伊稚斜甚至派人去了更北方的丁零和坚昆,以单于的名义征调他们的骑兵,虽然他知道,丁零和坚昆未必会真心效力,但只要他们能派出一些人马来充数,也能壮壮声势。
与此同时,匈奴东部也传来了消息,左大都尉挛鞮稽州已经整合了左贤王的残部,并且成功说服了鲜卑部落的首领,让他们派出骑兵参战。
鲜卑人是东胡的后裔,一直被匈奴压制,但这一次,他们看到了机会,如果匈奴彻底败亡,他们就可以摆脱匈奴的控制,甚至取而代之。
因此,鲜卑首领决定派出一万骑兵,名义上是支援匈奴,实际上是想在战场上捞取好处,顺便看看风向。
伊稚斜对此心知肚明,并没有拒绝,这个时候,任何一支援军都是宝贵的,哪怕他们心怀鬼胎。
只要他们出现在战场上,就能壮大声势。
到三月中旬,单于庭已经集结了大约五万骑兵,加上右贤王的两万余残部、东部挛鞮稽州的两万骑兵、丁零和坚昆拼凑的万余人马,以及鲜卑的万骑,总兵力勉强凑到了十二万骑。
伊稚斜心里清楚,这些人马,无论是装备还是士气,都无法与汉军相提并论,大匈奴的老兵已经在连年的战争中消耗殆尽。
现在集结起来的,大多是些未经战阵的年轻牧民,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许多人手里拿着的还是骨制的箭镞和石制的矛头,而汉军那边,是十二万装备精良且士气高昂的精锐骑兵,还有数不清的后勤人员。
差距,一目了然。
但伊稚斜已经没有退路了。
数日后,伊稚斜在单于庭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大会。
帐中坐满了各部落的首领和将领,右贤王剽铢坐在伊稚斜的左手边,左大都尉挛鞮稽州坐在右手边。
丁零、坚昆和鲜卑的使者坐在末位,一个个神色各异,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东张西望,有人低头不语。
伊稚斜站在那面金狼大纛下,目光缓缓扫过帐中每一个人。
“诸位,”
伊稚斜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汉军已经来了,三路大军,十二万骑,正朝着我们扑来,他们要彻底消灭我们,要让匈奴从此从草原上消失。”
“他们要让我们的女人成为奴婢,让我们的孩子成为奴隶,让我们的草原变成他们的牧场。”
帐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望着他。
伊稚斜继续道:“孤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心里在打退堂鼓。孤也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已经在想着投降的事了。孤不怪你们,因为孤自己,也曾经想过放弃。孤也是人,也会害怕。”
伊稚斜停顿了一下:“但是!孤是匈奴的大单于!孤的血管里流的是匈奴人的血!孤可以战死,但孤绝不能跪着生!孤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像浑邪王那样,跪在汉朝皇帝的面前乞求活命!”
“汉军强大,没错,他们有最好的兵器,最好的铠甲,最好的战马。”
“但孤要问你们!”
“你们的祖先,在几百年前,用骨箭和石矛,打下了这片草原,那时候,他们没有武器,没有铠甲,但他们活下来了,他们把这片草原传给了我们!”
“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不需要打败汉军,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知道!”
“匈奴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记住,这片草原,是我们匈奴人的家!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鲜血来换!”
帐中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将领们,渐渐抬起了头,目光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
伊稚斜拔出腰间的刀,高高举起,刀刃在火光中闪烁着寒芒:
“孤,伊稚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