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议

元狩二年，三月，长安，未央宫宣室殿。

　　春寒料峭，殿中的炭火尚未撤去，但透过窗棂洒入的阳光，已经带着几分暖意。

　　殿中群臣齐聚，丞相李蔡、御史大夫番系、廷尉张汤、大司农郑当时、少府赵禹、太仆公孙贺等九卿皆在，大将军卫青、车骑将军赵籍亦列于武官之首，众人手持玉笏，肃然而立，等待着今日朝会的正式开始。

　　这是开春以来的第一次大朝会，议题只有一个：盐铁。

　　自去岁河西大捷以来，朝廷的开支骤增，河西新设武威、酒泉二郡，移民实边、筑城设塞、安置降胡，每一项都需要海量的钱粮。

　　大司农郑当时去年年底算了一笔账，国库的积蓄已经见底，若不开辟新的财源，恐怕连今年的边军粮饷都难以维持，他曾在腊月的密奏中向皇帝直言：“府库之蓄，不过支三月之用。”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盐铁官营的议题被提上了日程。

　　其实盐铁官营并非新鲜事，自元狩元年以来，皇帝刘彻便有意将盐铁之利收归朝廷，以缓解连年征战带来的财政压力。

　　去岁秋，刘彻已任命大盐商出身的孔仅为大农丞，主管盐铁事务，并命他与东郭咸阳一同巡行天下，筹划设官事宜。

　　经过数月的调研，孔仅和东郭咸阳已经拿出了初步方案，今日便是要在朝会上讨论定夺。

　　“宣大农丞孔仅、东郭咸阳上殿。”谒者高声唱喝，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两名中年官员应声入殿，走在前面的孔仅身材消瘦，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他本是南阳的大冶铁商，家资巨万，对铁器的冶炼和销售了如指掌。

　　走在后面的东郭咸阳则身形微胖，面色红润，原是齐地的大盐商，对海盐的煮晒和运输极为熟悉。

　　这两人，一个是铁业巨贾，一个是盐业大亨，如今都被皇帝破格提拔，委以盐铁官营的重任，用商人来管盐铁，这在汉朝历史上还是头一遭，朝中不少大臣对此颇有微词，但皇帝主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

　　“臣孔仅、东郭咸阳，拜见陛下。”两人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平身。”

　　刘彻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一丝期待与威严，“朕命你二人巡行天下，考察盐铁之利，如今已有数月，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你二人的方略细细道来，不必有所保留，也不必怕得罪人，朕要听真话。”

　　“臣遵旨。”

　　孔仅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来，朗声道，“陛下，臣与东郭咸阳巡行天下，历时三月，走访了南阳、颍川、临淄、琅琊、蜀郡等十余个产铁产盐的大郡，又与当地官吏、商贾反复商议，拟定了一份盐铁官营的初步方略。”

　　孔仅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方略的核心，归纳起来便是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