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敖请战
三月中,长安,未央宫宣室殿。
春季河西大捷的详细战报与那尊缴获的祭天金人,已于数日前由六百里加急送至御前,当那通体鎏金的匈奴圣物被郑重陈列于殿前时,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随即,骠骑将军霍去病“转战千里,破五国,逐二王,夺金人,斩名王,俘王子”的辉煌战绩,瞬间响彻朝野,点燃了每一位朝臣心中的激荡。
今日大朝,气氛与此前处理淮南、衡山二王逆案时的肃杀截然不同,洋溢着一种开疆拓土的亢奋,然而在这亢奋之下,关于如何利用此胜经略河西乃至整个帝国下一步战略的讨论,却也随之暗流涌动。
刘彻高坐御榻,冕旒下的脸庞微微发红,无不洋溢着兴奋,随即目光灼灼的扫视阶下群臣,先是当庭宣布了对霍去病及其麾下主要将领的封赏:霍去病加食邑,赏赐金银、宅邸、奴婢无数。赵破奴以生擒浑邪王子、阵斩卢候王之功,封从骠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张虎、关嶽、王贺、高不识、赵勇等皆按功晋爵增邑,战死及重伤将士,抚恤从优,皆由少府与大司农共同拨付。
封赏已毕,刘彻环视群臣,声音洪亮:“骠骑将军初战河西,即建不世奇功,夺其圣物,丧其胆魄。然浑邪、休屠二王主力未灭,河西之地,尚未全入汉家。此正宜挟大胜之威,一举廓清河西,断匈奴右臂,为通西域开道!诸卿以为,当如何进兵?”
殿中气氛为之一肃,功勋封赏的喜悦稍退,现实的战略考量摆上桌面。
大将军卫青首先出列,拱手道:“陛下,骠骑将军新胜,锐气正盛,然其所部经千里转战,人困马疲,亟需休整补充。臣闻其部归来时,堪战之骑已不足七千,战马折损尤巨。当务之急,是令其就在陇西郡安心休整,由陇西太守李由全力协助,补充兵员、马匹、器械,待其恢复战力,再图二次进击不迟。”
“大将军所言甚是。”刘彻点头,他对卫青的稳健素来重视,“朕已传旨陇西,命骠骑将军所部于狄道休整,一应所需,优先供给。然则,二次进击,当以何策?骠骑将军所部,皆为精锐骑卒,长于奔袭,然河西地域辽阔,匈奴飘忽,若只一路进兵,恐难竟全功,且浑邪、休屠新败,必如惊弓之鸟,需有更周详之策。”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霍去病战术上无可挑剔,但若想彻底控制河西走廊,歼灭或迫降浑邪、休屠主力,将其势力连根拔起,可能需要更全面的的策略,甚至分兵合击。
大行令李息出列奏道:“陛下,臣闻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骠骑将军骁勇善战,可为奇兵,然需有正兵为之呼应牵制,或为其扫清侧翼。且春季大捷后,匈奴于河西必然惊惧,加强戒备,甚至会从漠北与右地调兵增强防御。二次进击,难度或更胜前番,非有万全之策,不可轻动。”
“李卿之言有理。”刘彻沉吟片刻,“需择一稳重宿将,统兵一支,与骠骑将军分路并进,互为犄角。如此,可收分进合击之效,纵一路遇阻,另一路亦可成事,诸卿……可有人选举荐?”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与那位如日中天且圣眷正隆的骠骑将军配合作战,既是难得的机遇,更是巨大的压力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