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换了人间
与卫家,或者说与皇后卫子夫和大将军卫青这一系,他的关系现在极为紧密。既是朝堂同僚,又是亲戚。
这种绑定在现阶段利远大于弊,是他在朝中安稳的重要保障,但赵籍内心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的界限。
“不能太亲近。”赵籍在心中默念。
过从太密,容易给外界尤其是皇帝留下“结党”印象,也容易让卫家产生他赵籍是“卫氏一党”的错觉。他赵籍可以是大将军的亲密战友,是皇后的女婿,但首先他必须是,也永远只能是“陛下之臣”,他的忠诚与权力,只来源于皇帝刘彻。
与卫家的良好关系是合作,是亲情,但绝不能是依附。
必要时,甚至需要有意识地保持一定距离,或者制造一些不伤及根本却能清晰划清界限的“矛盾”。
一个名字适时浮现在赵籍脑海:公孙敖。
代郡之败的血债,赵籍从未忘记,张猛等袍泽惨死的身影,午夜梦回依然清晰。
公孙敖,这个轻敌冒进葬送数千将士性命却凭借卫青旧部身份和后来的战功得以封侯的宿将,是赵籍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因为公孙敖此人能力平庸,屡次犯错,却又因与卫青的私人关系而屡获起复。
“若动公孙敖……”赵籍眼神转冷。
这无疑会触及卫青的情感区,公孙敖对卫青有救命之恩,这是卫青极为看重的情义。动公孙敖必然会引起卫青不快,甚至可能让两人之间产生嫌隙。但这或许正是一个机会。
一个向皇帝和朝野,也是向卫青本人表明他赵籍公私有别,国事重于私恩立场的机会。当然时机要选好,证据要确凿,手段要合法,不能给人以挟私报复口实。
最好是等待公孙敖自己再次犯错,或者创造机会让他暴露出更多问题。赵籍相信,以公孙敖的性情能力,在如今对匈战事越发激烈和要求越来越高的情况下,再次出错是大概率事件。
“此事需从长计议,但方向已定。”赵籍将公孙敖三个字在心里重重划上一笔。
最后,也是最不愿触碰却又不得不未雨绸缪的一层思虑,便是关于皇帝刘彻本人,以及那遥不可及却又必须面对的未来。
现在的刘彻年方三十三岁,正是年富力强,雄心万丈和锐意进取的黄金时期。他英明果决、善于用人,对赵籍信重有加,对太子刘据也显露出真心喜爱与培养,甚至可能因文帝和景帝皆不长寿的前车之鉴,而乐于为太子铺路。
这从他将长女嫁给自己,其中未必没有为太子未来储备辅政重臣的考量。但赵籍知道,刘彻是一个极其长寿的皇帝,历史上的汉武帝活到了七十岁。
这意味着眼前的英主还将统治这个帝国近三十几年。
三十几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锐意革新的青年变成猜忌多疑且追求长生的暮年帝王。而太子刘据将在漫长等待中从一个孩童成长为中年人,父子关系和君臣关系将面临无数不可预知的考验。
届时卫青可能已老去或病故,历史上霍去病英年早逝,但此世因他的介入,去病的身体有“八段锦”打底,命运或许不同,但天意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