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病点兵(上)
八月,长安东郊,灞上。
盛夏的余威在进入八月后终于开始消退,清晨的风自渭水河面拂来,带着明显的凉意,掠过灞上辽阔的原野。
原野之上,连绵的营帐沿着地势铺展开去。辕门高耸,刁斗森严,营区之间道路纵横,却无喧嚣杂乱之感,唯有节奏分明的金鼓号令和整齐划一的马蹄踏地之声。
这里,是冠军侯霍去病新建“骠骑营”的驻扎地与练兵场,辕门外新立的旗杆上,一面赤底黑字的“霍”字大旗迎风招展,旗下稍矮处,一面绣着金色虎头,以玄色为底的“骠骑”营旗猎猎作响。
辕门内的高台上,霍去病按剑而立,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正在操演的军阵。
不过短短月余,这位冠军侯身上,那属于少年人的跳脱已内敛了许多,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锐利的统帅气度,他的身侧,侍立着两名身披铁甲,手按刀柄的亲卫,皆是从八百老卒中精选的勇悍之辈。
更远处,约两百名同样精悍的骑士静默肃立,人披甲,马具装,这是霍去病亲自挑选和训练的两百亲卫骑,直属其本人,是关键时刻决定战局的最后王牌。
霍去病的目光首先越过亲卫,落在中军前方那片最为剽悍的骑兵队伍上,约八百骑,人马皆披挂齐整,清一色的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镫,骑士们身形精悍,目光冷冽,控马娴熟,即便在静止待命的状态下,也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这正是霍去病赖以成名的八百精骑,也是濡水和青羊川之战的功臣。此刻,这八百骑正由一名面容沉静的青年将领统领,那青年同样戎装在身,但眉宇间比寻常军汉多了几分书卷气,正是赵破奴。
霍去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赵破奴与他相识最久,又是赵籍的义弟,得其亲传枪法根基,更因早年经历,通晓匈奴语言风俗,性情坚韧,行事缜密。
在濡水之战中,赵破奴率部游弋侦察,配合主力作战,已展现出独当一面的潜质。如今,霍去病将这支最核心精锐的八百老兵交给他,并特设“鹰击司马”一职,秩比千石,位在寻常军侯之上,专司统领这八百精锐,负责全军最危险也关键的突袭斩首,还有追击任务,仿效鹰隼搏击,一击必杀。
这是对赵破奴能力的信任,也是对这支尖刀力量的最高重视。
赵破奴感受到霍去病的目光,微微侧首,两人目光交接,无需言语,默契自生。赵破奴右手轻叩胸甲,以示领命。他身后,八百老卒无声肃立,唯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这些老兵历经血战,对赵破奴这位沉静寡言却每每身先士卒且判断精准的年轻司马,已然信服。
八百鹰击精骑左侧,是两支各约千人的骑兵方阵,阵型严整,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