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
“不过,”赵籍话锋一转,“此人既是你的旧识,又确有冤屈,我辈岂能坐视不理?况且,他欲投军报国,其志可嘉。这样……”
赵籍思索片刻,道:“你可再去见他,不必提我。只以朋友身份,赠他些盘缠,助他暂且安顿。然后,你可如此点拨于他……”
赵籍的声音压低,对籍少公细细交代了一番。
籍少公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最后拱手道:“君侯此计甚妙!既全了朋友之义,又不露痕迹,更可……顺势而为,少公明白该如何做了。”
“记住,点到即止。他如何抉择,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只需让他知道,长安有路,朝廷有法,天子圣明,不会埋没英才,更不会纵容藩国不轨。至于他是否愿意,又向何人陈情……由他自决。”赵籍叮嘱道。
“诺!”籍少公领命,匆匆离去。
荀瑜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方才开口:“君侯,这雷被……可是个关键人物?”
赵籍看了荀瑜一眼,这位心腹长史的政治嗅觉果然敏锐,微微颔首:“或许吧。淮南王刘安,名望甚高,门下宾客数千,多奇才异能之士。然树大招风,其心中作何想,无人知晓。雷被之事,可大可小。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递上一把顺手的梯子即可。眼下,我们的重心,还是北疆边务,是开府建制,是陛下的河西之谋。这些诸侯藩国的事务,自有宗正、廷尉和陛下圣心独断。”
荀瑜会意,不再多问,转而道:“那下官继续处理这些屯田、粮秣文书。辽东吾丘寿王的奏报中提到,乌桓各部遣使殷勤,多有输诚之意,鲜卑则稍显暧昧,但袭扰之事已绝。看来濡水一战,确已震慑东胡。只是新任太守请求,希望朝廷能明确对塞外部落的羁縻之策,是设属国,还是仅保持朝贡、互市?”
赵籍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边务上来,朝堂上的兴礼诏书,江湖中的逃人剑客,这些波澜虽然重要,但此刻他必须集中精力,构筑好自己“总统边陲”的基石。只有根基稳固,才能在未来的任何风浪中,屹立不倒。
“告诉吾丘寿王,对乌桓、鲜卑,可区别对待。倾心归附者,许其首领爵位,允其部众在边市互市,并可酌情在其地设‘属国都尉’,统管其部,征发其兵。态度暧昧者,维持互市,严加监察,禁绝兵甲交易。具体方略,让他详拟条陈报来,由幕府议定后,再呈报陛下。”赵籍思路清晰,下达指令。
“诺。”荀瑜提笔记录。
窗外,蝉声依旧嘶哑。
六月末,长安。
盛夏的暑气在持续了月余后,终于有了一丝消退的迹象。午后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洗净了长安城上空积聚多日的尘埃。
未央宫东阙附近,新近落成的车骑将军府以及门楣上御笔亲题,金光闪闪的“车骑将军府”五个大字,在雨后初霁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
府内,一切已然不同,扩建的院落早已完工,各曹署房舍窗明几净,掾史吏员各安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