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双壁(中)
御座之上,冕旒轻轻晃动,刘彻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伏在御道中央的卫青,缓缓开口:
“大将军之功,冠绝古今,威震寰宇。非此位不足以显其尊,非此封不足以酬其劳。朕意已决,卿不必再辞。至于三子之封……”刘彻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那些心思各异的文武,“非独为酬卿一人之功,亦为彰朕爱将之心,励天下忠贞效死之士。使内外皆知,凡为朕、为大汉效命者,朕必不负之,必厚赏之,泽被其家。此乃国家激劝功臣、稳固人心之典,非独私恩也。卿若再辞,便是辜负朕意,亦负了天下将士之心了。”
这番话,情理并重,公私兼顾。既肯定了卫青独一无二的功劳,又将封赏拔高到了激励天下与稳固人心的国家典制层面,彻底堵死了卫青再次推辞的所有可能。你不是在推辞个人的赏赐,你是在推辞皇帝用来激励整个国家忠勇之士的“典制”!
卫青伏在地上的身躯微微一僵,他能感受到背后无数道目光的注视,能体会到皇帝话语中那份不容抗拒的意志,便不再犹豫,再次深深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轻响,声音带着哽咽:
“陛下天恩浩荡……信重如山……臣,卫青,无以为报……唯有效死以忠,继之以命!必当夙兴夜寐,竭尽驽钝,总统军事,拱卫社稷,北逐胡虏,以报陛下隆恩于万一!大汉万年!陛下万年!”
“平身,归班。”刘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抬手示意。
卫青再次重重叩首,方才起身,缓缓退回到班列首位,依旧是那个沉稳如山的大将军卫青,只是那平静的面容下,也涌动起了更深的波澜。
位极人臣,风光无两,却也意味着他将站在帝国权力与风浪的最巅峰,承受更多的目光与无形的压力,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也进入了一个更加微妙复杂的新阶段。
殿中的气氛在卫青归班后,有短暂的凝滞,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将心提得更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武官班列中,站在卫青身侧半步之后的那道年轻的身影。
春陀似乎也感受到了殿中这无声的期待与凝重,微微清了清嗓子,自漆盘中取过了第二卷明黄诏书,双手展开。目光落在了御道另一侧的青年身上。
“咨尔卫将军、武安侯赵籍!”
赵籍应声出列,赵籍步伐稳定,不疾不徐,行至御道中央,与刚才卫青所立之位平行,躬身肃立,双手持笏,微微垂首,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春陀定了定神,开始宣读:
“卿起自寒微,忠勇天授。少而英发,勇冠三军。前有河南擒王、漠南射将、龙城焚庭之功,已彰其能。此次持节东出,以御左贤王。卿明见万里,洞察胡情,整训边骑,慑服诸胡。辽东乱局,雷霆而定;塞外纷扰,折冲樽俎。终以两万之众,临六万虎狼,背水列阵,鏖战竟日,士卒用命,弩箭如雨。”
“终阵斩两万三千级,俘获九千六百众,缴获无算,更逼得左贤王且鞮黎割须弃冠,狼奔豕突,仅以身免!东线胡氛,为之一清;辽东诸部,闻风慑服!卿以寡击众,算无遗策,战必克,攻必取,勇略兼备,忠贞无二,真乃国之干城,朕之腹心!”
殿中众人屏息静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
“为酬殊勋,懋赏元功,特晋赵籍为——车骑将军!赐金印紫绶,总统边陲征伐事,参赞军国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