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中
三月二十,清晨。
荒原上晨雾未散,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霍去病站在长满低矮灌木的土坡上,远眺东南和正南两个方向,晨风吹动他额前的乱发,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赵破奴刚带回斥候的消息:“东南,乌孤部,约两千骑,距离三十里,正向西北偏西移动。正南,挛鞮丘林部,约两千五百骑,距离三十五里,正向正西偏北移动,最迟两个时辰便会合拢。”
张虎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望向霍去病:“校尉,咋办?往北?往西?”
“不。”霍去病蹲下身,拔出腰间环首短刀,在沙土地上快速划出几道线。
东南一道斜线代表乌孤,正南一道稍平的线代表挛鞮丘林,中间一个点代表己方,两线如张开的蟹钳正向中间夹来。
“往北是绝地,粮尽箭绝必死。往西看似有空隙,但挛鞮丘林从正南来,必然向西延伸搜索,我们一旦向西,很可能撞上他侧翼游骑,或被两军彻底封死在更西边的死地。”霍去病刀尖在西边点了点,“而且干粮只够一天,马匹也快跑不动了。”
霍去病手中的短刀突然重重划向东南,在代表乌孤的那道斜线前方,又划出一道几乎与之平行的短线,指向正东。
“乌孤从东南来,注意力全在我们这个点,全在正西、西北。他行军队伍的北侧,是他此刻最不防备的方向。”霍去病目光灼灼,扫过赵破奴、张虎、关嶽三人,“我们向东。不是迎头撞,是擦着他北侧,以最快速度从他队伍旁边穿过去!”
“然后呢?”关嶽沉声问,握刀的手紧了紧。
“然后,”霍去病短刀猛地一折,从向东的短线末端折向东南,“我们折向东南,斜插!从挛鞮丘林眼皮子底下,从他行军队伍的东侧也是他认为绝对安全的侧后方冲过去!直奔濡水,直奔平刚!”
这个计划大胆得近乎疯狂,向东几乎是迎着乌孤来的方向,只是稍偏北,意图从其侧翼缝隙穿过,然后折向东南,更要横切挛鞮丘林大军的侧后。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被任何一路敌军咬住,就是万劫不复。
赵破奴吸了口凉气,但他迅速在脑中推演,眼睛渐渐亮起:“挛鞮丘林从南边压过来,眼睛肯定盯着西北,盯着我们可能在的洼地。他绝对想不到,我们敢不往北、不往西,反而向东再折东南,从他来路方向和他大军缝隙里钻!等他发现不对,我们已经冲出一段距离。乌孤也一样,他一心想着合围想着西北,我们从他北侧快速通过,他很可能误以为我们是小股游骑或溃兵,等反应过来,我们也过去了!”
“对!”霍去病站起身,“就是要出乎他们意料!他们觉得我们该往绝地跑,我们就偏往回钻!他们觉得我们不敢迎向大军,我们就偏从他们身边溜!此计关键,在于快!在于隐秘!在于对时机的把握!”